手术刀被收回空间，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很快被一股更浓重的腐烂气息掩盖。乐清擦净手上的污渍，看向前方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枯林。
“大家都听好了。”她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强，“前面的雾气成分复杂，不仅仅是瘴气，里面混杂了某种神经毒素。不想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就把这个喝下去。”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摸出一排玻璃试管，里面装着幽绿色的液体。这是她利用系统分析成分后，连夜调配出来的解毒剂。
虎啸第一个接过去，仰头灌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味道比赤云做的烤肉还可怕。”
“良药苦口。”乐清没理会他的抱怨，将剩下的分发给队伍里的其他人。
走到银虎面前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银虎赤裸的上身还带着几道未愈合的抓痕，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他此时正盯着那片紫色的雾气，背脊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察觉到乐清靠近，他收回视线，接过试管，没有丝毫犹豫地喝了下去。
喉结滚动。
那种苦涩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血液稍稍冷却。
“跟紧我。”银虎把空试管递回给她，掌心擦过她的指尖。
乐清没说话，只是把试管收好。她现在的身份是“失去记忆”的雌性，不需要表现得太热络，但也不能太冷漠。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带子，率先迈步走向那片紫色迷雾。
“等等。”银虎大步跨过，挡在她身前，“我在前面。”
乐清看着宽阔的背脊，没有争辩。
队伍呈锥形阵列进入神陨坑的外围。
脚下的触感变得奇怪。不再是泥土的松软，而是一种脆生生的破碎感。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低头看去，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碎片。有的像树枝，有的像石头，但更多的是形状可疑的骨骼残片。
雾气很浓，可视距离不足五米。
这种淡紫色的雾气并不静止，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每个人的皮肤上游走、试探，试图寻找毛孔钻进去。幸好喝了解毒剂，皮肤表面分泌出一层淡淡的油脂膜，将毒雾隔绝在外。
“这里太安静了。”虎岩压低声音，手里的石斧握得发白。
确实太安静了。
偌大的森林，听不到一声鸟叫，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他们踩碎骨头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乐清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植物。
这里的树木全都枯死了，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表皮开裂，像是一张张干瘪哭嚎的人脸。而在这些枯树的根部，生长着一些颜色艳丽的蘑菇，伞盖上布满了紫色的斑点，正一收一缩，向外喷吐着孢子。
“别碰那些蘑菇。”乐清出声提醒，“那是毒源。”
一名年轻的虎族战士刚想伸手去拨开挡路的枝条，闻言触电般缩回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枯树林发出呜呜的咽泣声。雾气随着风向流动，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坍塌的小山，又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银虎抬起右手，示意全员停止前进。
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鼻翼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一丝不属于自然界的气息。
“有东西。”银虎的声音沉得像铁块坠地。
乐清眯起眼睛。她的视力经过系统强化，比兽人还要敏锐。透过翻涌的紫雾，她看到那不是什么巨兽，而是一堆废弃的金属垃圾。
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管道、扭曲的铁板，胡乱地堆砌在一起，上面爬满了紫色的藤蔓。
而在那堆金属垃圾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长袍，长袍下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某种泛着冷光的材质。
“是谁在那儿！”虎啸大喝一声，声波震得周围的枯枝簌簌掉落。
那个人影动了。
动作僵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吱嘎、吱嘎”。
他缓缓转过身。
队伍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让人做噩梦的脸。左半边还保留着兽人的特征，苍老的皮肤松弛下垂，布满老人斑；而右半边脸，已经被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取代。一只红色的电子义眼在眼眶里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几根细小的电线从金属板边缘延伸出来，像寄生虫一样钻进左脸的血肉里。
“雪长老”虎岩难以置信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曾经在虎族德高望重、后来背叛族群的老人，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呵呵呵呵呵”
雪长老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他那只完好的左眼浑浊不堪，却透着疯狂的光；右边的电子眼则死板地转动着，焦距锁定在银虎身上。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经过喉部的发声器处理，带着一种电流的杂音，“我等得好苦啊。”
雪长老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破烂的长袍滑落。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粗壮的机械爪。那爪子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关节处闪烁着蓝色的电弧，爪尖锋利如刀，轻易地就在身下的废铁上抓出几道深痕。
他的双腿也被改造过，膝盖以下是反关节的金属支架，脚掌变成了宽大的吸盘状结构，稳稳地抓在垃圾山上。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名虎族战士忍不住后退半步。
在兽人的认知里，身体是兽神赐予的礼物，即便受伤残疾，也从未见过有人会将身体换成冷冰冰的石头或铁块。这违背了自然，违背了常理。
乐清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在前世见过太多义肢，甚至见过更激进的人体改造。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为了医疗或生存，而是一种粗暴的、充满恶意的拼凑。就像是一个疯狂的孩童，强行将玩偶的肢体扯下，换上了杀戮的兵器。
这种技术，不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