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但空气里的焦糊味还没散。
乱石滩上,那台巨大的机甲残骸还在冒着青烟,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而在巨兽的阴影下,躺着那个被称为“神使”的男人。或者说,编号002。
乐清蹲下身,带上手套。
面前的尸体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液态金属崩溃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具苍白得有些过分的人类躯体。没有外伤,死因是神经系统过载导致的脑死亡。
她伸手拨开死者后颈的碎发。
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乐清拿出酒精棉擦拭了一下,皮肤下的图案清晰起来。
不是图腾,不是纹身。
是一个黑色的条形码,下面印着一行极小的数字:exp-002-b。
乐清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
这种标记格式她太熟悉了。前世在急诊科,她曾接诊过从非法地下实验室逃出来的“志愿者”。每一个被当作消耗品的人类,身上都有这样的出厂设置。
这里不是异世界吗?为什么会有地球科技文明的实验标记?
“吼!”
一声凄厉的虎啸撕裂了空气,打断了乐清的思绪。
声浪夹杂着狂暴的兽压,周围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
乐清猛地回头。
几十米外,银虎跪在地上。他怀里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虎峰族长。
虎峰是为了掩护部落撤离,被机甲的流弹击碎了内脏。这位强壮的老族长直到咽气,眼睛都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那道裂缝的方向。
银虎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
他身上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原本银白色的短发开始疯狂生长,覆盖住脖颈。黑色的虎纹像活过来的蛇一样在他的皮肤上游走,那是兽化失控的前兆。
“银虎!”虎岩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翻在地。
周围的兽人们惊恐地后退。
失去至亲的悲痛加上刚刚战斗残留的狂躁,正在吞噬银虎的理智。如果现在彻底兽化,他会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直到力竭而亡。
乐清扔下手中的采样器,朝着那个危险的风暴中心跑去。
“别过去!他现在谁都不认!”虎岩从地上爬起来大喊。
乐清没有停步。
气浪刮得脸颊生疼,越靠近银虎,那股压抑的血腥气就越浓重。
银虎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的金色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猩红。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獠牙外露,对着冲过来的乐清举起了利爪。
那是野兽本能的防御与攻击。
乐清没有躲。
她迎着那只足以拍碎岩石的巨爪,扑进了那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利爪在距离她后背一寸的地方停住,指尖刺破了她的衣服,划出一道血痕。
“银虎。”
乐清双手捧住他满是冷汗和血污的脸,额头重重地抵住他的额头。
“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近乎命令的冷静。
银虎的身体僵硬如铁,喉咙里的咆哮声卡在半空。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他试图推开她,怕伤到她,但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乐清释放了信息素。
不是那种甜腻的求偶气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香的、安定的味道。那是她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顶级镇静剂,混合了她原本的气息。
她踮起脚,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我在。孩子们也在。”
“虎峰族长把部落交给你了,你不能疯。”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颈,指腹按压着几处关键穴位。
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传递。
银虎粗重的呼吸顿了一下。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毁灭一切的岩浆,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眼中的猩红褪去了一点,露出了原本的金色。
“乐……清……”
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
“疼。”银虎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双臂收紧,勒得乐清骨头生疼。
这不是身体的疼。
这头不可一世的猛虎,终于在这一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乐清任由他抱着,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紧绷的脊背抚摸。
“我知道。”她说,“我在。”
远处,夕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银虎身上的虎纹慢慢消退,呼吸恢复平稳,乐清才松了一口气。她刚想退开一步查看他的伤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002号尸体的手腕上,一个黑色的金属手环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夜幕降临,乱石滩上的温度骤降。
部落的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虎峰族长的遗体已经被妥善安置。银虎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骨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乐清。
乐清盘腿坐在002号的尸体旁,手里摆弄着那个从尸体上取下来的黑色手环。
这东西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石,摸上去冰凉刺骨。
“系统,能解析吗?”乐清在脑海中问。
【警告:检测到高等级防火墙。该设备采用量子加密技术,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数据自毁。】
乐清皱眉。
数据自毁是小事,万一这东西里面藏着定位信号或者自爆程序,整个部落都会遭殃。
但她必须知道002号到底是谁,那个“星际战舰”又是什么来头。那个“编号001”的称呼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开启医疗辅助模式,我要手动介入。”
乐清从随身的空间纽扣里取出一套精密的手术探针。这不是普通的手术,这是电子层面的外科手术。
她在手环的侧面找到了一个极小的接口。
探针插入。
视野瞬间变化。
在系统的辅助下,乐清眼前的不再是荒凉的乱石滩,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数据流。红色的代码像血管一样搏动,阻挡着她的入侵。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攻防战。
乐清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点动,每一次点击都是一次精准的切除。她把这个防火墙当成了一个巨大的肿瘤,正在一点点剥离它的供血血管。
现实中,银虎放下了骨刀。
他察觉到了乐清状态的不对劲。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银虎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背对着她坐下,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挡住了夜风,也挡住了所有可能靠近的视线。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因为高度紧张而散发出的淡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