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矿石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水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银虎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迅速变回人形,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乐清跳下来,落地无声。她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地面上积着一层浅浅的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味道不对。”乐清皱眉,捂住口鼻,“这水里有神经毒素。”
银虎的嗅觉比她更灵敏,这种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暴躁。但他没有退缩,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两盏探照灯。
“他在下面。”银虎的声音沙哑,指着甬道尽头的螺旋石阶,“我听到了……心跳声。”
那是属于父亲的心跳。虽然微弱,虽然紊乱,但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走。”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深处进发。
越往下走,那种诡异的金属撞击声就越清晰。
“当……当……当……”
极其规律,不像是人在活动,倒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沿途并没有守卫。或者说,不需要守卫。
当他们走到地下二层时,乐清看到了满地的白骨。不仅有兽人的,还有一些体型巨大的野兽骸骨。这些骨头无一例外都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乐清蹲下检查一具较新的尸骨。
“骨头上有切痕,非常平整。”乐清指着断口,“这不是爪牙造成的,是激光切割或者高频振动刀。”
银虎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雪长老……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恐怕不仅仅是雪长老。”乐清站起身,目光冷冽,“那个赤云,还有她背后的势力。银虎,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部落战争,而是一场入侵。”
文明的入侵。
他们继续向下。
终于,来到了地下三层。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工改造成了一个环形的水牢。
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绿色水池。池水翻滚着气泡,那股刺鼻的化学味浓烈到了极点。
而在水池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不,那不是铁笼。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金属管和电缆编织成的“茧”。
“阿父……”
银虎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见了。
在那个“茧”的中心,吊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虎峰。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乐清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急诊科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虎峰的下半身浸泡在绿色的毒水中,皮肤已经溃烂脱落,露出了下面森森的白骨。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的上半身。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透明软管直接插在他的脊椎、胸口和脑后。管子里流动的不是血,而是某种发光的蓝色液体。他的左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泛着冷光的机械利爪。
他的眼睛睁着,但那双曾经充满智慧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混沌的血红。
“阿父!”
银虎再也控制不住,悲啸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要斩断那些管子!他要带父亲离开这个地狱!
“银虎!别过去!那是陷阱!”乐清大喊,同时手中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
【目标已激活战斗模式。】
晚了。
就在银虎冲到水池边缘的瞬间,那个一直死气沉沉的“茧”突然动了。
原本垂着头的虎峰猛地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认出儿子的欣喜,只有冰冷的杀意。
“吼。”
虎峰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那声音里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他背后的金属管子猛地收缩,将他整个人从毒水中提了起来。
那个巨大的机械左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冲过来的银虎。
“砰!”
一声巨响。
银虎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却依然被这恐怖的一击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噗。”银虎吐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
力量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垂死老人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液压驱动。”乐清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飞快地分析着数据,“他的骨骼被合金加固了,肌肉纤维里注入了强化剂。银虎,现在的他是一台杀戮机器!”
银虎抹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悬在半空、浑身插满管子的怪物。
那是从小把他举过头顶的父亲。
那是教他捕猎、教他做人的父亲。
那是为了保护族人,甘愿牺牲一切的虎王。
“阿父……”银虎的眼眶红了,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我是银虎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虎峰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机械地转动着脖子,锁定了银虎的位置。背后的管子再次蠕动,像是操纵木偶的丝线,控制着他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速度更快。
虎峰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那只机械巨爪张开,尖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直取银虎的咽喉。
银虎没有躲。
或者说,他不愿躲。
在机械爪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银虎猛地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他没有反击,而是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机械臂。
“阿父!醒醒!”
银虎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手臂上的肌肉暴起,血管如同蚯蚓般蜿蜒。他在试图用蛮力对抗液压系统。
“滋滋”。
机械臂上的电流顺着银虎的手臂传导全身。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依然死死抓着不放。
虎峰面无表情,另一只完好的肉掌握成拳,狠狠轰在银虎的胸口。
“砰!”
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
银虎闷哼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依然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前一撞,用头狠狠撞向虎峰的额头。
兽人之间最原始的唤醒方式。
但这毫无作用。
虎峰的额头硬得像铁块。反倒是银虎被撞得头晕目眩。
“检测到目标脑部异常脑电波。”乐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他的大脑皮层被植入了一枚控制芯片。那枚芯片正在强行接管他的神经系统,透支他的生命力来换取战斗力。”
“怎么救?!”银虎一边咳血一边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