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人!”
普莱尔转身,看到艾莉娜正从试验田的另一头快步走来,甚至可以说是小跑。
她通常沉静的脸上此刻泛着不寻常的微红,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不少,双手小心翼翼地合拢在身前,仿佛捧着什么————稀世之宝。
她径直走到普莱尔面前,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摊开了手掌。
那并非普莱尔预想中任何块茎作物的果实,也不是他心心念念、关乎未来主食来源的冻麦穗。
在她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掌心里,静静躺着几株深紫色、形态略显怪异的长条形豆荚。
豆荚表面覆盖着细微的绒毛,在能量塔漫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奇特的金属哑光色泽。
“大人,
艾莉娜的声音压抑不住发现的兴奋,“它们————它们成熟了。就在那边,冰苔藓的边缘,自己长出来的。我清理杂草时发现的。我从未见过这种植物,但它结出的豆荚————摸起来很饱满,很结实。”
普莱尔的视线立刻被牢牢锁住,那奇特的色泽和形态,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作物都不同。就在他凝神观察时,简洁的系统面板无声地浮现在他视野中。
【名称:未命名作物。】
【属性:富含蛋白质与特殊抗寒油脂,环境适应性:极高。】
计划中的冻麦尚无踪影,勘探队还在北方冒着风险搜寻,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却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先一步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普莱尔伸出手,指尖小心地从艾莉娜掌心拈起一枚豆荚。
入手的感觉坚实而饱满,轻轻捏压,能感受到里面豆粒的轮廓,蕴含着一种沉甸甸的生命力量。这与领地目前主要依赖的、淀粉含量低且纤维粗硬的雪块茎截然不同。
他抬起眼,望向因激动而脸颊微红的艾莉娜,脸上缓缓浮现出这些天来罕见的、真切而轻松的笑容。
“看来,”
他轻声说,目光再次落回那奇特的紫色豆荚上,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片土地,比我们想象的————更懂得如何生存。”
实验田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收获,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到来了。
夜晚的领主府书房,炉火努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
普莱尔独自坐在那张用厚重铁木打造的书桌前,那枚深紫色的豆荚就放在粗糙的木制桌面上。
他的第一个念头清淅而直接:食用,以及尽快扩大种植。
蛋白质和抗寒油脂,这在食物种类匮乏、热量须求巨大的凛冬,简直是雪中送炭般的无价之宝。若能成功推广,领民的身体状况、抗寒能力,甚至士气,都可能得到显著改善。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长久以来作为领主所肩负的责任感,让理智迅速压倒了冲动。
第一个尝试吃螃蟹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也需要一点运气。
他不能拿任何一位领民的健康去冒险,尤其是在寒鸦领刚刚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维系领地稳定和信任的基石。
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并且是自愿的试验对象。这个对象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他本身处境特殊,自愿承担风险;同时,测试过程必须可控,结果必须准确。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窗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道黑影灵巧地钻了进来。
那只羽毛漆黑如夜的寒鸦熟练地在空中调整姿态,轻巧地落在桌角,它习惯的位置上。
它歪着覆盖着黑色细羽的小脑袋,漆黑圆润的眼睛几乎立刻就被桌上那枚与众不同的紫色豆荚吸引了,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淅的“嘎”,似乎在表达疑问。
普莱尔看着寒鸦那专注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这种前所未见的植物,这种子————会不会就是它,或者它的同类,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带来的?
“这东西,”
普莱尔再次拿起那枚豆荚,递到寒鸦面前,让它能看得更清楚,语气平缓地问道,“是你带来的种子长出来的,对吗?如果是你带来的,就叫三声。”
寒鸦的小脑袋灵活地转了转,视线在普莱尔的脸和豆荚之间移动,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复杂的话。
短暂的停顿后,它仰起头,清淅而连贯地发出了三声啼鸣,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嘎嘎——嘎”
果然如此。
普莱尔向后靠在椅背上,心中了然。
这些顽强的、适应了严酷环境的生命,或许正是依靠寒鸦这样的飞鸟,在飞行中将未完全消化的种子携带到远方,最终机缘巧合地,落在了能量塔庇护下的这片微小绿洲中,并奇迹般地存活、生长、繁衍。这片土地孕育的生命,自有其延续和传播的古老方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需要好好规划,如何将这份来自土地和飞鸟的意外馈赠,转化为寒鸦领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本。
普莱尔捏着那枚深紫色的豆荚。寒鸦确认了这是它带来的种子,但鸟能吃,不代表人能吃。他需要更可靠的验证。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普莱尔便叫来了两名在工坊区以细心和耐心着称的年轻工匠学徒。
普莱尔亲自将几枚剥开的、呈现出淡紫色内部的豆粒,仔细地混入一小撮日常喂食的谷物里,然后推给其中两只看起来最健康的雪喙鸟。
“仔细观察它们,”
普莱尔对其中一名学徒吩咐道,语气严肃,“进食后的精神状态,羽毛,粪便,任何与平时不同的细微变化。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也要立刻停止喂食,并向我报告。”
“是,领主大人。”
学徒紧张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两只开始啄食的雪喙鸟。
他又看向另一名学徒:“你的任务是记录。把它们每天的状态,进食量,活动情况,都详细记下来,每半天核对一次。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模糊的印象。
“明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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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学徒立刻拿出了一块表面打磨光滑的木板和一小截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