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德的双眸顿时变得血红,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紧攥着剑柄,巨剑寒光一闪,“噗嗤”一声,巨剑精准地斩断了肯特被咬住的左腿。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巨剑上甚至溅到了肯特那几滴滚烫的血液,但很快,巨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饥渴地将那血液饮了下去。
肯特闷哼一声,脸色顿时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却死死咬紧牙关,没再发出一点痛呼。
他用仅剩的右腿跟跄着蹦向同伴,断裂的伤口处便肌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
巨人失去了猎物,脸部凹陷在了墙壁,片刻后,从墙壁里拔出了自己的头,并缓缓站起身来。
眼珠子在巨大的眼框里咕噜噜转动,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此时透出一丝凶狠,再次将目标锁定在肯特身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又要扑上来。
“藤曼!”
尤妮斯双臂向前伸展,怒道。
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巨大的花蕊带着尖刺破土而出,藤蔓如灵蛇般缠向巨人的四肢。
可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
她并没有意料到,眼前这怪物的力量远超想象。
它只是臂膀微微用力,那坚韧的藤蔓便“咔嚓”作响,象是纸糊了一样瞬间被撕裂成了碎片。
“尤德,帮我撑住!”
就在这时。
维克大声喊道。
霎时间,他的兜袍在周身卷起的气流中呼呼作响,掌心上跃动起了一团纯净的火焰,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紧绷的脸庞,周身的空气都因这火焰变得而扭曲。
巨人扑向尤德的动作忽然停滞,象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住了。
它木纳的神情中第一次露出骇人惊恐的神色。
它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火焰里蕴含的纯净气息,是刻在恐惧基因里的天敌。
尤德趁机横剑格挡,巨剑与巨人的巨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这时,维克掌心的火焰猛地激射而出,贴着地面呼啸而去,火焰尾端拖着灼热的气浪,精准地射向巨人的躯体。
“吼—!”
巨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庞大的身躯竟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后一缩。
随即慌不择路地冲向房间角落的一根石柱,甚至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试图躲到柱子后面避开那道火焰。
尤妮斯急道:“维克!它躲起来了!我来破坏”
“不,尤妮斯!你不用管!”
维克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手臂在空中艰难地转动着,仿佛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
他死死盯着那根石柱,瞳孔因过度聚焦而微微颤斗。
就在火焰即将撞上石柱的刹那,维克猛地手腕一转。
那道火焰象是有了生命,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石柱,精准地撞上了躲在后面的巨人!
“轰!”
成功了!
火焰瞬间炸开,如同在沸腾的热油里抛下了火把,腾起的烈焰瞬间将巨人吞噬。
那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巨人的每一寸皮肤,发出贪婪的吞噬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恶臭。
“咔——!!”
巨人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不断撞击着四周的墙壁,在这一刻,仿佛整座要塞都在摇晃。
它痛苦地抱头嘶吼,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可无论如何翻滚撞击,那火焰都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旺。
纯净火焰本就是恐惧的克星。
一旦被称为恐惧的燃料所点燃,便很难被扑灭。
尤妮斯捂着嘴,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
巨人火焰中的挣扎渐渐微弱,巨人的身躯在高温中逐渐蜷缩、碳化,最终彻底沉寂,轰然倒在了地上。
当火焰终于熄灭时,原地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维克缓缓放下手臂,他望着那堆灰烬,疲惫地喘着气。
他的火焰,练习了一些时间后至少可以烧死很多恐惧了。
按照塞拉所说,现在他的火焰,甚至都可以烧死恐惧之主。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维克方才施展的火焰
似乎比以往强了不止一些。
那股纯净而霸道的力量,连尤妮斯都觉得陌生。
肯特望着地上那堆焦黑的灰烬,又看向维克,残肢处的剧痛仿佛都被这震惊盖过了几分。
他声音发颤,愣了半晌,随即问道:“维维克?如果我没看错,刚刚那是纯净火焰?”
维克点点头,望着汩汩冒着热气的掌心,不禁感到头昏脑胀,片刻后,喘着粗气,道:“是的。”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肯特的声音变大了些,惊愕地道:“你知道吗?月华教最近疯了一样在月华城查找会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已经去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搜了好几次,要不是后来光明教的人闻讯赶来驱散了他们,真不知道要被烦成什么样,原来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是你!”
他顿了顿,追问道:“维克,你这能力是怎么学会的?”
“没有刻意去学,这或许是天赋吧。”
维克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
索林扛着利斧走上前,粗声道:“维克伙计,你这火焰可比以前吓人多了!
刚才那一下,连我都觉得后背发毛!”
尤德将巨剑插回背后,淡淡道:“若不是维克的纯净火焰,我并不会今日前来讨伐血色恐惧,而是会召集更多的伙伴,做足更充足的准备再过来,但有纯净火焰就不同了,这东西是恐惧天生的克星,在光明夜可以很有效的阻击血色恐惧,只要维克的火焰能击中那只血色恐惧法师”,我们就赢了,我对施法者要走的路子并不熟悉,但如果以后维克还要做夜行者,那或许该多练练这火焰的准头。”
尤妮斯松了口气,望向维克的自光里多了几分钦佩。
短短时间内,维克看起来又成长了不少。
随即,她转身走到肯特身边,蹲下身查看他残肢,脸色却陡然沉了沉,低声道:“肯特,我现在会替你处理伤口,但肯特,你必须发誓。”
肯特一愣,皱眉道:“我发誓什么?”
“发誓永远不向月华教透露任何关于维克的事。”
“若是让我们发现纯净火焰的事被你泄露了出去,那无论你逃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会追杀到底。”
“我也是。”
尤德的瞥了一眼肯特,冷冷道:“把会用纯净火焰的夜行者出卖的那一刻,你就是月华城营地的死敌。”
肯特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放心吧,半精灵,还有尤德,我还想以后跟维克组队呢,能跟会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并肩作战,可不是谁都能有这种运气,那群在月华城晃悠的教堂骑士?不过是一群废物,呆子罢了,竟然愿意伺奉恐惧,脑子里可能进屎了!”
“不过真让人吃惊,会使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竟然来自米尔顿要塞营地。”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索林立刻怒了,利斧往地上一摔,大声道:“米尔顿要塞可没你想的那么弱!不只是维克,尤妮斯也是从米尔顿要塞出来的,我也是!”
“汪!”
索林一愣,道:“哦,对,还有这只机灵的大狗!”
尤德瞥了耶鲁一眼,淡淡道:“这只狗,至少比塞拉那丫头靠谱。”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尤妮斯不再多言,掌心轻轻按在肯特的残肢上。柔和的深绿光晕笼罩着伤口,肯特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舒展了开来。
她先用“赐福”驱散了伤口里的病菌与剧痛,又用绷带层层缠紧,尽可能让肯特保持行动的能力。
“虽然腿回不来了,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尤妮斯收回手,呼出了一口气,道:“接下来别再乱动。”
但肯特不信邪,扶着墙壁尝试着站起来,虽然跟跄,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尤德、索林、尤妮斯和维克都沉默着,目光落在肯特包扎严实的残肢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圈厚厚的绷带下,是再也长不回来的左腿。
对以敏捷见长的夜行者来说,这样的伤几乎等于断送了职业生涯。
虽然说,肯特是施法者,但他显然并不是传统的能为队伍提供帮助的施法者o
而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凶险,少了一条腿的肯特,处境更是发发可危。
肯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残肢,又看了看望着自己的众人,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些许轻松。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是出色的夜行者,这样的伤,是讨伐恐惧的勋章,我骄傲还来不及。”
他抬眼看向尤德,眼神里闪着光,笑道:“你懂的尤德,能在对抗血色恐惧“法师”的战斗中留下伤痕,可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资格的。”
“你说的没错。”
尤德转过身,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我们要出发了。”
维克走上前,拍了拍肯特的肩膀,真诚的安慰道。
“说不定肯特,你的骰子可以让你恢复左腿,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肯特点点头,笑道:“当然能,只不过恢复肢体的代价太大,失败的话,要么失去右腿,要么随机失去身上的某样东西。”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等出去了,我打算去光明教求一下神父,说不定能给我安个最好的假肢。”
维克一愣,道:“什么代价能比失去左腿更严重?”
“比如”
肯特挤了挤眼,坏笑道:“维克你有时候单纯的就象是孩子一样,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最爱逛的那些地方,一个是赌博酒馆,一个是月化城的女支院,那里的年轻女子可以让你放下所有压力,但如果我的那个地方消失了的话老实说,维克!那真还不如杀了我!这比我死在恐惧手里还要让我害怕!我虽然爱赌,但唯独这种,我可不敢去赌。”
维克一时语塞。
索林在旁“嗤”了声,好奇地望了一眼肯特,但却没再多说什么。
维克的纯净火焰象是一剂强心针,让众人被恐惧搅乱的理智渐逐渐恢复。
就在这时。
维克怀里的法师手册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或许是察觉如今的维克在众人面前不便翻页,一行字迹竟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
法师手册开始消化!
预计耗时:三天!】
三天
谁知道三天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太阳。
维克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通往五楼的楼梯。
“尤德继续,继续往上走。”
肯特愣了愣,愕然道:“你不是说要绕路吗?”
“骗那使徒的话,怎么连你也信了?”
维克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往上的路异常顺利。
从五楼到九楼,竟没再遇到半个恐惧或使徒。
或许是巨人被纯净火焰焚烧时的惨嚎,早已传遍了要塞深处。
对恐惧来说,这种能直接灼烧灵魂的火焰,是最令它们害怕的。
维克的火焰让恐惧的内心里产生了恐惧。
推开十楼的房门,踏出顶楼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微风拂过他们的脸庞。
谁也没想到,在血色恐惧盘踞的要塞顶端,竟藏着如此一幅如此美丽的景象。
黄昏的霞光像融化的金纱,温柔地铺满整个天地,远处的荒原上,草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连绵起伏的山脉下,与此同时,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色,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们到了。”
维克低声道。
但就在这时。
无瑕顾及眼前的风景,尤妮斯突然指向了侧方。
“快看!维克!那是血色恐惧的王座!就在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双瞳陡然收缩。
那座巨大的石王座竟比他们身处的十楼要塞,还要巍峨,高耸,就那么屹立在了要塞中央。
即便站在顶楼,也得仰起头才能看清全貌。
原来这只血色恐惧,如此高调。
王座扶手缠绕着扭曲的骨链,顶端放着几颗巨大的头颅,眼窝黑洞洞地对着众人,透着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尤德的手猛地攥紧剑柄,双眸中涌现出压抑多年的怒火。
尤妮斯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眼前这王座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可能来自牺牲的同伴。
维克率先盘腿坐下,语气凝重地道:“都坐下,我们谈谈战术,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
众人依言坐下,连耶鲁也乖乖趴在尤妮斯脚边,耳朵却始终竖着,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它或许听不懂复杂的人类语言,但身边主人紧张的气息早已让它明白,接下来的战斗非同小可。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色的霞光逐渐褪去,空气中一丝凉意悄然弥漫。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离太阳彻底落下,血色恐惧苏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只血色恐惧“法师”很聪明。”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率先开了口,淡淡道:“它在要塞里设了层层陷阱,甚至能猜到我们的想法,这种对手最棘手了。”
“再聪明,今晚也得死在我剑下。”
尤德的声音低沉。
“没错,但如果要制定战术,我们就需要先猜透它的心思。”
维克点头,道:“如果我是它,那只血色恐惧“法师”,知道有会用纯净火焰的人会在今晚前来,会怎么做?”
尤妮斯托着下巴,忽然想起什么,道:“今天是光明夜,按惯例,恐惧会避开月光藏起来,要是我,肯定不会直接来王座,只会把这里当作吸引夜行者的诱饵。”
“我也是这么想的。”
维克点点头,赞同道:“但它不能跑,毕竟一旦入夜,要塞里沉睡的使徒会苏醒守护它,可要是我们用纯净火焰杀光那些使徒,它多年的心血就全部都会毁掉了,实力会跌落到远远不如黑烟骑士,这是它绝不能接受的。”
尤德冷笑一声:“说不定我们能活捉它,让它尝尝人类的手段。”
维克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话,继续道:“而尤德,尤妮斯,它的首要目标一定是我,它坚信,只要杀了我,你们就杀不死它了,所以血色恐惧“法师”一出现,一定会第一时间找我的位置。”
“那你会很危险,维克!你是想要当诱饵?”
尤妮斯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地道:“你知道的,维克,不光是索林,尤德,我也可以变成”
“不用,我并不打算作诱饵,这是愚蠢的战术。”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悠悠道:“我的计划是等血色恐惧出现,索林你直接冲向王座吸引注意,尤德,你的任务则是护住尤妮斯和肯特,我骑着耶鲁,找机会用纯净火焰击中它。”
尤妮斯的不安更重了:“可它一进要塞就会查找你的身影!你是唯一能杀死它的人,你死了,我
我该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才要佯装。”
维克的眼神变得锐利,低声道:“我要让它觉得我只是个普通的施法者,让它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现在唯一的胜算,是利用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