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周清安激动不已,连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躬敬与感慨。
“晚辈周清安,拜见先生!当年懵懂无知,承蒙先生指点同行,获益匪浅,清安永铭于心!只是万万没想到,时隔千馀载,跨越茫茫星海,竟能于此地再见先生仙颜!实在是……缘分妙不可言!”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笑意温和的顾命,又看了看舷窗外那壮丽无边的星河,心中百感交集。
千年独自修行,历尽艰辛,躲避追杀,漂泊星海,其中的孤独与压力,唯有自知。
此刻骤然遇见一位真正的故人,且是当年对自己有指点之恩。
如今看来修为深不可测的长者,那份感慨与亲近,难以言喻。
顾命示意他坐下,温声道。
“不必多礼。当年观你心性坚韧,道基扎实,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你确未姑负那份稳字。化龙境,以你的路子,能有此成就,殊为不易。”
周清安重新落座,心中暖流涌动。
他端起那杯星雾茶,一口饮下,清冽茶香伴随着温润灵力化开,不仅滋养经脉。
更仿佛涤荡了这些时日逃亡积累的疲惫与紧张。
“先生谬赞了。”
周清安摇头苦笑。
“晚辈愚钝,不过仗着几分坚持,走得慢些罢了。比起那些真正的天骄,实在算不得什么。倒是先生您……”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顾命。
“清安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如今更是难以揣度先生境界之万一。能于此浩瀚星海再遇先生,实乃清安之幸。”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只是……先生何以会在此舰船上?又怎会……成了这万界通宝阁的长老?”
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位在他感应中如星海般深邃的存在,会屈尊在一艘商船上担任客卿长老。
顾命笑而不语,肩头的二哈却翻了个白眼,口吐人言,声音懒洋洋的。
“主人闲得慌,非要体验什么红尘百态,说是要看看这新时代的小家伙们怎么扑腾,这破船也就是个落脚点,顺便找点乐子呗。“
顾命缓缓道。
“游历罢了。在哪里,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了想看的风景,遇到了……该遇到的人。”
他目光落在周清安身上,意有所指。
“比如,看到一只本应稳健爬行于故土的小蜗牛,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到星海里来,身后还跟着几条不怀好意的大鱼……这风景,便有些意思了。”
周清安闻言,心中凛然,知道对方早已洞悉自己处境。
他放下茶杯,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坦然道。
“不敢隐瞒先生。晚辈确实在青岚星惹了些麻烦,得罪了一位小圣境的前辈,不得已才背井离乡,隐匿行踪,搭上此船,暂避风头。”
他没有细说具体缘由,但眼神清澈,并无闪铄,显然问心无愧。
顾命点点头,并未追问细节,只是道。
“小圣境……对你而言,确实是不小的压力。不过,你既已踏上星海,便是新的开始。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天璇大陆,那里水更深,机缘也多,或许有你一席之地。”
周清安精神一振。
“天璇大陆?晚辈亦有所耳闻,乃是此方星域有数的繁荣大界之一。”
他心中暗忖,若真能安全抵达天璇大陆,凭借自身本事,或许真能寻到新的立足之地,慢慢化解危机。
“路还长。”
顾命再次为他斟满茶。
“既然重逢,便是有缘。这艘船上,你无需过于紧张。至少在抵达天璇大陆前,可安心调息,若有不解之处,亦可随时来此寻我。”
周清安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默许庇护,至少在船上这段时间,安全无虞。
他起身,郑重道谢。
“多谢先生照拂!清安感激不尽!”
顾命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星海,声音悠远。
“不必谢我。路,终究要你自己走。我只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这力行道,能让我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周清安肃然,深深一揖。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生当年指点与今日期许。”
星辉通过舷窗,洒在静室之内,映照着两张历经岁月,此刻却因奇妙缘分而重逢的面容。
一者深邃如海,一者坚韧如山。
星舟继续在无垠虚空中平稳航行。
逃亡的旅人,暂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而前方的星海与未来的大道,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对于周清安而言,此刻心中那份因重逢而生的温暖与底气,却让这条孤独的求索之路,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漫长。
他知道,自己依旧要独自面对追杀,面对前路险阻。
但至少此刻,在这浩瀚星海的一隅,他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这,便足够了。
……
数月后,庞大的星舰如一头金属巨鲸,在璀灿而危险的星海中平稳航行。
前方已能望见天璇大陆那由无数星辰与悬浮大陆组成的瑰丽轮廓,灵气潮汐形成的七彩光带如纱幔般环绕界域,气象万千。
然而,这片宁静被一道突兀横亘在航路上的身影骤然打破。
那是一位身着玄黑战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周身散发着小圣境初期的磅礴威压。
搅动得附近星尘紊乱,空间微微扭曲。
他手中持着一面血色罗盘,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云梦号方向,闪铄着危险的红光。
“停下!”
阴鸷修士声音冰冷,裹挟着圣威,如惊雷般滚过星海,震得云梦号外围的防御光幕一阵荡漾。
“本座乃赤离散人,追踪一贼子至此。识相的,立刻打开舱门,交出藏在你们舰上周清安,否则,休怪本座不给你们万界通宝阁面子!”
星舰指挥室内,负责此段航程护卫的玄魂境巅峰统领脸色一沉。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舰首甲板,周身玄魂虚影若隐若现,沉声道。
“前辈,此地乃我万界通宝阁航路,舰上皆是受我阁庇护的乘客,你无凭无据,在此拦截星舰,强索乘客,未免太不将我阁放在眼里,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赤离散人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狞笑一声,抬手亮出一枚镌刻着万界通宝阁特殊云纹,边缘镶崁三颗星辰的紫金令牌!
“看清楚了!这是你们阁的三级贵宾令,按你们阁的规矩,贵宾在非内核局域,有权处理私人恩怨,本座已按规矩,在上一处驿站的分阁缴纳了冲突保证金,今日,这人,我抓定了,你一个小小的玄魂境统领,也敢阻我?!”
统领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认得那令牌,确实是阁内颁发给重要客户或强者的贵宾凭证。
持有者在非内核航段确实享有一定特权,包括在支付高昂代价后,被允许在一定限制下于舰船外围局域解决私人争端。
他万万没想到,这赤离散人为了抓一个不知名修士,竟如此下血本,连贵宾令和冲突保证金都动用了。
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在万界通宝阁这种以信誉和规则立足的商会。
面对持有贵宾令,且已按规缴费的小圣境强者,他一个玄魂境统领,已然失去了强硬阻拦的立场。
若强行阻止,不仅触犯阁规,更可能引发与一位小圣境强者的直接冲突,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