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四季,时空,各种大道被他以最暴戾的方式糅合轰出,却无一能撼动顾命身前三尺光华。
他眼中的血泪流淌得更凶,与狰狞的表情形成了最凄厉的对比。
疯狂攻击中,偶尔会有那么极其短暂的瞬间,诡异不祥似乎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冲击得松动。
那时,他的攻击会陡然一滞,狰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哀求,血泪模糊的眼中满是痛苦。
“先生…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它…它在吞噬我…我毁了帝宫…毁了您和玄冰叔叔的心血…我让陆仁白白牺牲…我不配活着…求您…杀了我…结束这一切…让我…以死谢罪…”
“闭嘴!你这懦弱无能的残念!这腐朽的天地就该被清洗!先生!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连你自己,也不过是这末法囚笼中的可怜虫!杀!诸天归墟指!”
黑暗人格咆哮,再次主导,攻击更加凌厉刁钻,甚至开始引动自身帝血燃烧。
施展玉石俱焚的禁忌秘术,只求能伤到顾命分毫,逼他出手了结自己。
然而,顾命始终未动,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荣枯轮回光永恒流转,默默承受着独孤守月一切疯狂的攻击。
化解着足以葬送仙神的毁灭之力。
他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眸中,倒映着独孤守月在清醒与疯魔间无尽轮回的痛苦挣扎。
平静的表面下,是深如渊海的痛惜。
他防而不攻,以绝对的境界与力量,为独孤守月构筑了一座无法突破,却也伤不及他的囚笼,一座由温柔与悲伤铸成的战场。
独孤守月的嘶吼与泣血哀求在混沌中回荡,如同困兽最绝望的悲鸣。
顾命那永恒不动的守护,那温柔却坚不可摧的荣枯轮回光。
此刻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并非因为无法突破,而是因为这守护本身,映照出了他此刻模样是何等的可悲与疯狂。
“既不能杀我……又何必阻我……”
独孤守月跟跄后退,血泪已干涸成暗红的痕,嵌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右眼的灰败与左眼的混乱,突然同时陷入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毁灭一切的决堤洪流。
“先生……您教会我守护,教会我道理……可您看……”
他缓缓张开双臂,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令混沌战栗的诡异共鸣。
“守月如今……只剩下毁灭,杀戮!!”
轰!!!
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从独孤守月残破的帝躯中爆炸式地迸发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道之烬燃。
他的帝魂,如同最璀灿也最短暂的烟花,开始从最内核处点燃,燃烧。
那并非自毁,而是一种极尽升华,一种将自己毕生所悟,所执,所困的一切,都作为柴薪的终极献祭。
“二十四诸天……归墟!”
身后那暗淡的二十四重破灭世界虚影,轰然向内坍缩,碰撞,融合。
不再是轮盘,而是化作一团不断向内吞噬一切光,热,法则概念。
“时空……永固!”
他周身流淌的时空大道长河虚影,不再奔腾。
而是瞬间凝固,结晶,化为一套复盖他全身的,晶莹剔透却散发着冻结万古气息的帝甲。
“四季……轮回终末!”
左眼中混乱的四季景象骤然停止。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种截然不同的道韵被强行压缩,扭曲。
最终化作四道缠绕在他双臂与双足上的,颜色不断在青赤金黑之间疯狂轮转的破灭光环。
诸道归一!万法燃烬!
这一刻,独孤守月的气息,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疯狂攀升。
他燃烧帝魂与毕生道果所化的力量,竟硬生生穿透了顾命以仙王伟力布下的混沌隔绝。
强行从外界那残破的诸天万界中,汲取来最后残存,带着无尽怨念,恐惧的气运与意志。
灰暗,血色,破碎的洪流跨越无尽混沌,灌入他的身躯。
让他的气息,彻底冲破了大帝的藩篱,踏入了一个模糊而恐怖的境地。
他屹立于混沌,周身笼罩着由毁灭洪流。
帝甲,四季终末光环以及诸天怨念气运交织成的毁灭风暴,气势之盛,竟让这片被顾命稳固的深层混沌都开始剧烈震荡,出现崩塌的迹象。
“先生!!!”
独孤守月的声音变得非人般宏大,重叠。
夹杂着本真的嘶哑与诡异的冰冷。
“这是最后通谍……”
“要么,以你仙王之力,此刻,彻底葬灭我这诸天祸根!”
“要么——滚开!让我完成最后的净化!重塑干净这污浊世界!”
他双臂高举,那毁灭洪流,帝甲,四季光环与诸天气运疯狂汇聚于掌心。
凝聚成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通体灰暗,却散发着让万物本身都颤栗欲逃的毁灭之刃。
刃锋所指,混沌辟易,大道哀鸣!
顾命静静地看着气息攀登至绝巅,状若灭世神魔的小家伙,那永恒平静的眸子深处,终于荡起了剧烈的波澜。
那波澜,是痛彻心扉的无奈,是算尽天机却无力回天的苍凉。
他如何看不出?独孤守月此刻的状态,已是真正的绝路。
燃烧一切,强纳诸天怨念气运,看似登临绝巅,实则如同创建在流沙上的通天塔,下一刻就可能自我崩塌。
被那融合了诡异不祥,诸天怨念,以及自身疯狂执念的毁灭力量反噬,彻底湮灭,连真灵都可能不存。
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那缠绕独孤守月的诡异不祥深处。
有一丝极其隐晦,却凌驾于此方古宇宙天道之上的标记。
那来自天庭大祭司的手段,非此界天道可解,非外力可强行剥离。
唯一的生机,只在独孤守月自身道心。
唯有他自己于无边黑暗中,重新抓住一缕本真之光。
以自身意志压倒,净化,方能有一线生机。
否则,纵使他顾命此刻拥有仙王之力,能暂时压制,也无法根除,更不忍心……亲手终结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为何……会如此!”
顾命面带悲泯,抬头望向九天混沌,心中涌现绝望与无奈。
他本以为,如今的自己可执掌大势,运筹惟幄。
可天庭大祭司,那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他的手段太恐怖,岂是自己可敌。
顾命询问天道意志,他亦无法插手,否则这末法时代,就不会出现诡异不祥,不会出现晚年疯魔的大帝。
这是明晃晃的手段,以绝对力量,操控一切。
顾命手中浮现荣枯剑,他可以杀死独孤守月,可让他亲手杀死独孤守月,他如何能做到。
可若不杀……诸天万界将毁于一旦,一切谋划,将毁于一旦。
握剑的手在颤斗,顾命低垂眼眸,不敢看疯魔的独孤守月。
唯有独孤守月疯魔狰狞的声音,回荡混沌,以及其气息,一直在攀升。
“不……我不能对先生出手,求求你,先生,杀了我,杀了我,先生!!!我控制不住自己,未来岁月,若父亲母亲醒来,玄冰叔叔醒来,替我向他们说一句抱歉,守月姑负他们的期望。”
“先生……小守月求你了,我错太多了,不能一错再错,我怎能对您出手……可我……回不了头了。”
血泪流淌,帝恸天悲,可此刻最难受的,却是顾命。
顾命苦涩一些,看着独孤守月孕育的毁灭一击,握剑的手,始终无法落下。
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亲手杀死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家伙。
自岁月以来,独孤守月是真正意义上,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寄托了对独孤薪的愧疚,对顾玄冰的传承期望的孩子。
这选择于顾命而言,太过残忍。
“我……当如何!”
顾命轻声喃喃,纵有杀死仙王之力,纵可于古宇宙无敌……可那又如何,面对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一品天命师,他顾命……终究还是年轻,太弱。
“苍生何辜,我亦何辜……莫不是真要让我,孤独一人,独行大道,亲人尽陨,方可皆大欢喜。”
顾命含泪闭目,气息却在疯狂攀升,这一剑出,他将亲手杀死自己最疼爱的后辈,那个一口一个先生,他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