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纪元,独孤守月失踪后第二千三百年。
天罚殿的大门,随着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后,缓缓闭合。
黑湮准帝的魂灯,熄灭了。
这位在独孤守月失踪后,以一己之躯承载冰帝宫最后威严两千三百年的老将。
终究未能逆天续命,于闭关中悄然而逝。
他死时,手中紧握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玄天卫统领令牌,面向诸天万界,俯瞰这无尽星海,身躯挺直如松。
“大帝,老臣走了,不能继续再替您守护帝宫……愿大帝长青万古,平安归来。”
哪怕至死,黑湮准帝依旧坚信,独孤守月还活着。
未来岁月,终会归来。
消息被玄天卫内核竭力隐瞒了三个月,终究还是泄露了。
冰帝宫十二派系,在短暂的惊愕与沉寂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迫切。
拉拢,分化,渗透,暗杀……种种手段在玄天卫这支失去最高统帅的帝兵中疯狂上演。
仍有大量玄天卫牢记帝恩,誓死效忠独孤守月与冰帝宫正统。
但他们的统领,副统领,开始接二连三遭遇意外。
或修炼走火入魔,或执行任务时遭遇神秘强敌,或干脆在帝宫内离奇失踪。
忠诚者不断被清洗,边缘化。
取而代之的,是各派系安插进来的亲信,被威逼利诱收买的叛徒。
曾经铁板一块,令诸天颤栗的玄天卫,在数百年间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内部派系林立,彼此猜忌防备,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威慑力量。
时序纪元,独孤守月失踪后第五千年。
冰帝宫上空,像征诸天共主,时序永恒的冰帝星徽。
在一场持续了百年的内部混战后,被十二道迥异的神光同时击中,轰然碎裂,化作亿万光点,消散于星空。
持续了五千年的虚伪平衡,彻底打破。
十二派系各自拥兵自重,割据冰帝宫庞大疆域的不同局域,皆以正统自居,互不臣服。
紫霄天宫占据东方星域,以玄冰大帝武道正朔自诩。
琼华仙殿掌控南方灵山秀水,宣扬继承陆仁帝子仁德遗志。
玄冥幽府盘踞北方阴煞之地,收拢了大量当年被清洗势力的残党。
金乌神庭称雄西方,与诸多古族,皇朝残馀势力勾结最深。
碧落剑阁,黄泉魔宗,万象楼,天机谷……等等派系各据一方。
凭武力,靠诡诈,仗资源,将曾经统一诸天的冰帝宫,撕扯成十二块彼此敌视,攻伐不断的地盘。
诸天万界,彻底陷入无主时代,自末法时代第一尊大帝时代后,诸天再次进入大混乱时代,战乱不断。
而这一次战争的主导者,来自冰帝宫的内乱,诸天各方势力,除了一些庞大古老的存在,例如人王族,太玄圣地,皆被牵扯其中。
十大联盟军依旧镇守着最遥远的混沌边疆,冷眼旁观着帝宫分裂,诸天动荡。
他们只遵循独孤守月最后的铁令戍边卫疆,对内部争斗概不干涉。
只要混沌外的威胁不侵入,他们便如同沉默的礁石,任由内部浪潮滔天。
没有了均天律网,没有了时序帝印的监察,也没有了玄天卫的铁腕镇压。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比之玄冰大帝改革前更加赤裸,更加疯狂的速度卷土重来。
新兴的霸主在旧势力的尸骸上崛起,转眼又被更贪婪的后来者吞噬。
资源拢断,血脉清洗,奴役压迫……曾因陆仁之死而短暂战栗的罪恶,如今变本加厉,甚至被视作天经地义。
无数生灵在战火与压榨中哀嚎,散修之路越发艰难,弱小族群朝不保夕。
偶尔有绝望者仰天泣血,呼喊时序大帝或陆仁帝子之名,回应他们的,只有星空无尽的沉默,以及新霸主们讥诮的冷笑。
“大帝?早就死了!”
“陆仁?一个迂腐的短命鬼罢了!”
“如今,是强者的时代!”
独孤守月失踪第一万载,时序纪元第两万八千载。
荣光尽碎,秩序崩解。
冰帝宫化为十二块争夺不休的碎片。
诸天万界,沉沦于没有灯塔的,永恒黑夜之中。
而那个曾以时空镇压一切,以仁政滋润万灵的时代。
已如破碎的星光,飘散在越来越多人淡忘的记忆里。
只剩下混沌深处,那座孤寂的封帝碑,以及碑前沉睡的帝影。
在永恒的寂静中,默默对抗着时间的流逝,与体内的不祥。
诸天的命运,在黑暗中飘摇,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黎明。
……
混沌深处,封帝碑,被封印的第一万两千年。
绝对的寂静,曾是此地唯一的法则。
那座由始祖老者燃尽一切所化的封帝碑,已在此矗立了一万两千个春秋。
碑身布满岁月也无法磨灭的古老封印符文,如锁链般缠绕着碑前那道始终凝固如雕塑的帝影。
碑底镇压的那团灰败诡异,万载间偶有躁动,皆被碑身流转的半步红尘仙残力与二十四诸天剑意死死压制。
直到这一日。
碑身内部,首先传来的不是碎裂声。
而是一声悠长,缓慢,仿佛沉睡了万古纪元后终于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跳。
咚……!
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记鼓声,微弱,却带着令整个虚无基壤震颤的韵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恢弘。
哗啦——!
缠绕帝影的封印光链,骤然绷紧!
不是来自外力的冲击,而是从帝影内部,迸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积压了万载光阴的恐怖伟力。
那力量中,既有纯粹到极致的时空大道,有生生不息的四季轮回,有二十四诸天破灭与新生的真意。
更夹杂着一丝经过万载对抗与沉淀,非但未被磨灭反而更加深邃隐晦的……诡异灰败。
“封……不住……了。”
一个干涩,沙哑,却如同金铁摩擦般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独孤守月口中缓缓吐出。
他闭合了万载的眼眸,骤然睁开。
左眼之中,星河倒转,四季有序轮替,清澈如初。
右眼深处,却是万物凋零,时空崩塌,一片令人心悸的混沌与灰败。
清明的左眼与混乱的右眼,在他脸上形成了诡异而惊心动魄的对比。
“一万两千年……”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依旧缠绕的最后一层最内核的封印符文,那是老者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种下的心锁。
“前辈,你的牺牲……你的期盼……”
独孤守月低声自语,清明左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深的疲惫与哀伤。
“可我看到的……只有废墟。”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被诡异侵蚀的癫狂力量。
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将万载沉寂与对抗全部转化为底蕴的终极帝威。
咔嚓!咔嚓!咔嚓!
封帝碑,从顶端开始,炸开第一道裂痕。
裂痕瞬间蔓延,遍布整个碑身。
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疯狂闪铄,试图修复。
却被帝影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质变后的力量洪流,硬生生冲垮,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