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响彻虚无。
独孤守月的剑匣爆发出无量光,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二十四道通天彻地的古朴剑影浮现,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圆融统一的诸天剑意。
这才是二十四诸天真正的完整形态——青城始祖留下的,蕴含着至高剑道与红尘真意的剑灵本源。
剑灵融入的刹那,一股清凉浩瀚,中正平和的意志。
如同万古清泉,顺着封印光链,强行冲入独孤守月那被诡异侵蚀,沸腾混乱的道心深处。
“四季轮转,光阴有序。诸天有序,剑心通明。”
老者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回荡在独孤守月识海。
“时序大帝……醒来……看看这被你守护,也因你而颤栗的苍生,切勿被诡异影响道心,被其操纵,沦为杀戮傀儡。”
剑灵的清明意志与四季轮回大道产生共鸣,独孤守月道心深处那属于时序大帝的本源印记。
被短暂地激发,照亮。
那层如附骨之疽的灰败诡异不详,在这内外夹击,至高剑意与自身大道本源的双重冲刷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竟被硬生生地从道心表面剥离,压缩。
最终被老者所化的封印光链层层包裹,镇压。
独孤守月眼中的癫狂与灰败,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重获清明的剧痛与空洞。
他抬了抬手,却发现身躯已被无数蕴含着老者最后生命与道则的光链彻底锁死,连同那刚刚被封印的诡异不详一起,被固定在虚无之中。
“为何要如此,你并非此方天地生灵,何必牺牲自我,唤本帝一时清明,大帝堕入黑暗,不是尔等所愿吗?”
“杀戮与死亡,不是你存在的意义吗?”
独孤守月干涩的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不明白,这老者为何自相矛盾。
老者燃烧殆尽的身躯,已化作一尊巍峨如山,通体由封印符文凝聚的石碑。
石碑底部牢牢镇压着那团被剥离封印的灰败诡异,碑身则延伸出无尽光链,将独孤守月层层缠绕。
石碑表面,隐约可见老者最后的面容轮廓,带着释然与疲惫。
“老朽……以此残躯,赎血脉万古罪业……大帝,这座封帝碑,会助你暂时镇压那东西,但诡异不详的力量,来自天庭那位无上恐怖,若非二十四诸天,老朽区区力量,不可能唤醒你。”
老者的意念如风中残烛,断断续续传来。
“莫要姑负二十四诸天,亦莫要变成你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告诉本帝,你唤何名?”
“名字……不重要了,我不过一个罪人,一个傀儡,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可怜毒瘤罢了,若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自此以后,他们不会再踏入诸天万界半步……!”
“终于结束了,老朽此生,枷锁缚身,命运弄人,曾手染业障,曾堕入黑暗,一朝顿悟,赎业果,照墟溟,残烬竟作破晓萤。”
“忽闻岁月清吟声,原是当年少年郎……!”
馀音消散,老者意识彻底消散,消失在天地之间。
混沌石碑彻底稳固,散发着亘古永恒的封印气息。
独孤守月被无数光链禁锢于石碑之前,轻叹一声,双眸缓缓闭合。
二十四诸天剑匣在背后轻轻嗡鸣,流淌着温润的剑意,仿佛在守护,也仿佛在哀悼。
他陷入了深沉的,被迫的沉睡。
唯有眉心处,一点微弱的四季印记时而明灭。
显示着他正在与体内的诡异不祥,以及这沉重的封印,进行着无声而漫长的对抗。
混沌重归死寂。
许久后,立于混沌中的李靖泽等人周身结界消散。
抬头看去,便见独孤守月身影,悬浮混沌之中,气息收敛,静立不动,宛若死去一般。
其周身二十四柄帝剑,宛若溪流流淌于其周身,散发着清明空灵道韵,压制其身。
许久,众人跪地,叩首。
“恭送……始祖!”
“我已死,尔等血脉枷锁既断,不再是天庭傀儡,走吧……”
他们起身,脑袋中回荡着老者最后的声音。
最后,众人躬敬一拜,深深看了一眼独孤守月,转身离去。
他们知道,未来某一天,独孤守月终将再次醒来。
那个时候,独孤守月将更加强大,更加恐怖。
可若那个时候,独孤守月依旧杀意滔天,谁能挡他?谁可挡他?
……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起初,杀戮席卷诸天万界,哪怕未曾被波及的势力,修士,亦瑟瑟发抖,整日徨恐不安。
但他们逐渐发现,大帝……似乎失踪了。
玄天卫沉寂,十大联盟军回归边疆,一切恢复平静。
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是风雨欲来,是人心各异,是不诡之心再次被欲望点燃。
起初,只在最隐秘的阴影中流传的耳语,开始如同瘟疫般在诸天每一个角落蔓延,发酵,最终化作几乎被确认的事实。
时序大帝…或许已陨落于混沌深处。
帝威断绝千年,若非道消,焉能至此?
恐慌首先降临在那些曾真心感念陆仁恩泽,依赖冰帝宫秩序存续的弱小族群与散修之中。
然后是死寂,一种被抽走脊梁后,连哀鸣都不敢发出的死寂。
而与之相对的,是某些角落悄然燃起的,越来越炽热的火焰。
那是野心,是贪婪,是被压制了太久的欲望在失去枷锁后的疯狂滋长。
冰帝宫,监天殿。
殿内像征着代天巡守的帝子宝座已蒙尘千年。
取而代之的,是殿内分列左右,泾渭分明的十二张议政玉座。
曾经被独孤守月以铁腕镇压,又因陆仁怀柔政策得以保留的各路派系,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与观望后,如今已彻底撕下恭顺的伪装。
他们以维持帝宫运转,共商诸天大事为名,将监天殿变成了派系角力的战场。
“紫霄殿主!你麾下之人上月强占东域三座传送古阵,是何道理?”
一位宫装美妇拍案而起,周身准帝威压涌动。
“哼,传送阵乃诸天公器,能者居之。难道还留给那些连维护阵法都做不到的废物散修?”
紫袍老者冷笑,袖中隐隐有雷光闪铄。
“倒是你琼华殿,暗中与月虎族交易之事,当本座不知?”
“够了!”
另一位气息阴鸷的金袍中年人打断争吵,他是当年被镇压派系的后人,此刻眼中满是攫取权力的热切。
“大帝失踪,帝宫不可无主。当务之急是推举出新任共主,统御诸天,而非在此做口舌之争!”
“共主?凭你也配?”
“我脉乃玄冰大帝亲传支脉,正统所在!”
“正统?大帝可曾指定过继承人?如今唯有实力为尊!”
殿内争吵愈烈,灵气激荡,若非殿宇本身被大帝道则加固,早已崩塌。
殿外,隶属于各派系的卫士甲胄鲜明,彼此怒目而视,气氛紧张如绷紧的弓弦。
唯一还能维持表面秩序,震慑各派系不敢彻底撕破脸的。
是那些如同幽灵般沉默矗立在宫殿各处阴影中,身披玄甲,面覆时空迷雾的身影玄天卫。
只要这些效忠独孤守月的帝兵还在,只要那位曾追随大帝征战,以铁血手腕执掌玄天卫的黑湮准帝还坐镇在帝宫深处的天罚殿。
各派系便只敢暗中勾连,争吵试探,而不敢真正兵戎相见,更不敢公然宣称取代冰帝宫统治。
所有人都知道,黑湮准帝寿元将尽,气血早已枯竭。
但更知道,这位老将在生命最后时刻能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决死一击。
他在一日,玄天卫的刀,便仍悬在所有人头顶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