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种族的强者,连悔恨的念头都来不及完整升起。
便与他们的野心,贪婪,以及被裹挟的无奈,一同归于永恒的无。
仅仅一指,一划。
喧嚣的反扑,绝望的挣扎,延续了无数纪元的阴谋残渣,尽数化为乌有。
混沌星渊的这一角,只剩下最原始的混沌气。
以及一个巨大,平滑,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事物的虚无凹坑。
连战斗的痕迹,能量的残留,因果的连接数,都被那一指彻底抹平。
独孤守月收指,负手而立,帝袍在混沌气流中纹丝不动。
其神色漠然的可怕,抹杀亿万生灵,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之间。
其目光,缓缓落于破碎的荒城之上,在那里……天音寺还存在,风海棠依旧在那里,依旧在借助天音寺的力量,洗涤杀心。
这些岁月,在风海棠的折腾下,天音寺一年不如一年,半死不活,苦不堪言。
独孤守月的视线,最终落于亿万破碎荒城一隅。
那里竟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局域。
数千座覆着暗金色尘埃的佛塔静静矗立,塔尖多数已残,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琉璃净光。
光芒笼罩着一座古寺的轮廓,寺墙斑驳,爬满混沌中滋生的诡异苔藓。
唯有门楣上三个以佛血书写,虽黯淡却未彻底磨灭的古字。
天音寺。
曾经显赫一时的佛道圣地,如今不过是荒城死寂画布上一抹即将褪色的残彩。
“苟延残喘的古老……”
独孤守月低语,声音在混沌中未激起半分涟漪。
却让遥远之外天音寺最深处那盏摇曳了数万载的琉璃心灯,骤然火苗一矮。
他抬步,没有撕裂空间,没有跨越距离。
只是寻常一步迈出,脚下自然浮现出一条时光铺就的小径。
小径延伸,无视混沌阻隔,无视荒城废墟中残留的种种杀阵与诅咒。
径直通向天音寺山门前那株早已石化,却依旧保持合十姿态的古老菩提树下。
当他双足踏上寺前布满裂痕的青石广场时。
整座天音寺,连同其庇护下的残存佛土,微微一颤。
寺内并无僧人出现,只有死寂,以及一种被镇压到极限,仿佛随时会崩断的宏大佛韵。
那佛韵深处,缠绕着令人灵魂发寒的无边杀意,杀意被佛力死死禁锢,却依旧通过封印,渗出丝丝缕缕让混沌气都退避三舍的猩红。
独孤守月漠然抬掌,掌心对准天音寺主殿。
时空开始在他掌前扭曲,压缩,四季虚影轮转湮灭,凝聚成一枚不断向内坍塌的末光团。
那黑点虽小,却散发着让整片荒城废墟都开始咯吱作响的毁灭气息。
他要做的很简单,将这天音寺连同其下镇压之物,从时空结构上彻底抹除掉,如同抹去纸上一滴碍眼的墨渍。
就在黑点即将脱离掌心飞出的刹那——
“唉……”
一声仿佛积压了万古岁月的叹息,自寺内传来。
紧接着,独孤守月身前十丈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头黑毛驴,驮一道身影,自虚无中浮现。
驴蹄踏在青石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眉眼疏朗,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倦意。
他斜坐在驴背上,右手随意把玩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花枝青翠欲滴,与这荒芜死寂的周遭格格不入。
然而,若是感知敏锐者,便会骇然发现,那海棠花的每一片叶子脉络中,皆流淌着足以冻结星辰的恐怖杀意。
那黑驴看似慵懒的眸底,倒映着尸山血海的幻灭景象。
来者正是风海棠,经过这些岁月的洗礼,他的境界越发恐怖,随时可能踏入红尘仙境。
若说这天地间谁最可能第一个踏入红尘仙,必然是他。
他并未看独孤守月,只是低头轻嗅海棠花苞,声音懒洋洋的,却清淅穿透了时空黑点散发的毁灭波动。
“大帝,火气别这么大,这破庙,早就不成气候了。”
独孤守月掌心的黑点微微一滞,他目光落在风海棠身上,眼底的漠然未有丝毫变化。
“你是……风海棠?天地守护者?”
独孤守月乃大帝,一瞬间便知晓眼前之人身份。
他并不奇怪,踏入大帝后,许多天地秘密,遮掩不住他。
“让开。”
“不让。”
风海棠抬起头,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反而让周遭温度骤降,连时空黑点的坍缩都似乎慢了半分。
“我在这儿住了也有些时日,跟这庙有了点交情,它帮我镇着点东西,我保它一口残喘的气,公平交易。”
“天音寺,旧时代馀孽,当诛。”
独孤守月言简意赅,掌心黑点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旋转。
“馀孽?”
风海棠嗤笑一声,手中海棠花无风自动,一缕淡不可察的粉色气息飘出,竟将那黑点散发出的毁灭波纹悄然荡开些许。
“你看看这庙,除了几座快塌的塔,一堆快老死的秃驴,还有什么?香火?早断了,传承?剩几句残缺经文。野心?”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地下。“全用来压着我心里头那点脏东西了,它现在,就是个比较结实的封印罐子。”
风海棠收起那丝玩世不恭,眼神变得深邃如古井。
“大帝,我知道陆仁那孩子的事。你心里有火,有恨,想烧干净一切你觉得碍眼的东西。但这庙,烧了没用,反而会坏了我这罐子。到时候,里头关着的东西跑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重若万钧。
“你刚杀干净的诸天,怕是又得乱上一乱。”
独孤守月沉默,掌心的黑点依旧悬停,但其内部湮灭的波动,明显缓和几分。
他自然能感知到,风海棠身体中被死死禁锢的恐怖杀意。
那杀意之纯粹暴烈,甚至让他这位时序大帝也要重视。
风海棠太过恐怖,在诸天万界,哪怕面对普通大帝,他亦拥有一战之力。
若离开诸天万界,普通大帝,他可无惧。
当然,独孤守月早已不是普通大帝,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此刻,独孤守月眼中的冰寒并未消退。
“隐患,当除根。”
风海棠似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比上一个大帝还倔,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