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灵靠进他怀里:“我知道,只是……有点可怜她,如果婉儿没有紫鸢的魂魄护着,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被那股力量侵蚀?”
这个问题玉锦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会,而且会更糟。
紫鸢的魂魄不仅是重生,是传承,也是保护,苏婉儿能安然无恙至今,全靠紫鸢残留的力量在平衡。
但这份平衡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包括他在内!
玉锦了解的紫鸢是巫族的大祭师,是青灵座下的侍奉,而不是她之前在彝族的身份,以及她坚守的秘密。
……
青石寨的夜晚,寂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苏婉儿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火种石,石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暖光,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心脏。
“霍哲。”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或者瞒了你很重要的事,你会原谅我吗?”她翻了个身,面向他的方向。
霍哲看着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关于我到底是谁的事。”苏婉儿再问。
“婉儿,其实有些事,我猜到了。”他开口。
她心跳止不住地漏了一拍……
“从玉锦和青灵的态度,从你以前到现阶段的各种反应……我猜,你身体里的紫鸢,不只是一缕残魂那么简单,对吗?”霍哲顿了顿问。
苏婉儿没回答,侧身,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玉锦和青灵他们不说,是因为担心你接受不了,而你自己,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只是不敢深想。”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苏婉儿眼泪无声地滑落。没有擦,任由它们流进鬓发。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有时候觉得我是苏婉儿,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好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那些关于镜侍者,关于紫鸢的事,我明明没有记忆,却又觉得莫名熟悉……”她哽咽说。
霍哲捧住她的脸,“就算紫鸢完全苏醒,苏婉儿的记忆也不会消失,你们会成为一个人,只是一个人,拥有两段记忆,两种经历而已!”
这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她这几天最纠结的事情,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是谁取代谁?为什么不能是融合呢?
“睡吧,明天还要去白岩寨。”男人见她情绪好转,替她掖好了被角,关了灯。
“阿哲,谢谢你,谢谢你不厌其烦的开导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很不可理喻?”苏婉儿闷闷的问。
男人在黑暗中,倏然一笑:“傻瓜,你已经很勇敢了,要是换做别人,估计早就精神分裂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拱进了男人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既做苏婉儿,也接纳紫鸢。
……
窗外,月色如水。
而在寨子东头那间空房子里,植物考察队的女领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仪器的屏幕闪着微弱的绿光,上面是一条波动的曲线,曲线的高峰值,正指向阿木家的方向。
“目标确认,能量波动与资料吻合,是镜侍者无疑。”女领队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耳麦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去白岩寨。”
“明白。”女领队关掉仪器,望向窗外沉静的寨子,月光下,她的侧脸冷硬如雕塑。
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而此时的苏婉儿,握着那块火种石,再次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她的梦里,有一个穿着彝族服饰的女子背对着她,在火光照耀下,缓缓转身,那是紫鸢。
她朝自己伸出手,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这一次,苏婉儿看懂了唇语,是:【快逃。】
她再次从梦中惊醒,那句无声的“快逃”还在耳边回荡,冰凉刺骨。
苏婉儿坐起身,额间尽是冷汗,手中的火种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微光,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明暗。
霍哲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又做梦了?”
“……嗯,紫鸢让我快逃。”她声音有些发干。
霍哲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掀起木板缝隙往外看,夜色深沉,寨子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远处山林如墨,寂静得反常……
“阿诗玛的警告,和你这个梦,或许在指向同一件事,但我们不能逃,白岩寨必须去,蒙阿公也必须见。”他转回身,声音压得很低。
苏婉儿握紧火种石,石头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镇定:
“我知道,只是紫鸢为什么叫我逃?还有……‘同行者中有门的气息’,到底是谁?夕洛?灰隼?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今晚值夜的是灰隼和岩鹰,夕洛在隔壁,明天进山前,我会让他们全部接受玉锦之前给的清心符检测。”他走回床边坐下说。
“如果……检测不出来呢?如果那气息隐藏得很深,或者……”她抬眸看他,嘴里的话欲言又止。
“或者就在我身上?”霍哲接过她未说完的话,语气平静。
苏婉儿瞬间愣住。
霍哲却忽然笑了,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
“婉儿,还记得我说过吗?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如果我真有问题……”他顿了顿,“那你就用阿诗玛给你的火种石,烧了我。”
“胡说什么!”她立马急了。
男人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胡说,但我相信我不是,玉锦、青灵、大哥……他们都不是轻易能被蒙蔽的人。
如果连他们都察觉不到,那要么是阿诗玛判断有误,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那‘气息’或许不是恶意,而是某种连携带者自己都不知道的标记,比如,接触过与‘门’相关的古物而不自知,或者……血脉里有某种自己都不清楚的牵连。”
霍哲眼底闪过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