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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审计官的命也是命,得加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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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账供状。”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您猜,审计库里,还有几份‘洗白业力’的流水单?”

陆之道盯着那张纸,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

萧洋却不再看他。

他转身,靴跟碾过瓦砾,走向废墟深处那堆塌陷的砖石。

那里,赵利法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半张脸埋在灰里,只剩一只眼珠浑浊转动。

萧洋蹲下,手指掐住他后颈软肉,一提。

赵利法喉咙里咯咯作响,涎水混着血丝滴在萧洋手背。

萧洋低头,盯着他那只还在抽搐的右眼,拇指缓缓抹过自己掌心那道尚未熄灭的幽绿余烬。

火光映在他瞳底,跳了一下。

——落款处,三个朱红指印,盖在“监察司副使”、“轮回司主簿”、“以及……”

他没念完。

只是把供状一角,轻轻按在赵利法颤抖的嘴唇上。

萧洋的手指没松。

赵利法后颈皮肉被掐得发白,喉结在指腹下疯狂抽动,像一条离水的鱼。

他左眼翻着白,右眼浑浊发颤,涎水顺着嘴角拉出细丝,滴在萧洋手背上,温热、黏腻、带着铁锈味。

萧洋没擦。

他左手一拧,把赵利法整个人提起来,膝盖顶住他腰眼,逼他半跪着挺直脊背——不是施舍,是“立桩”。

要让这具瘫软的官身,撑起一张能念账的嘴。

他右手摊开那张皱巴巴的黄纸,纸角还沾着赵利法鼻血干涸的褐斑。

风停了,月光也僵着,可纸页却无风自动,“哗啦”一声脆响,掀开第一页。

萧洋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凿进死寂里:

“丙午年三月十七,监察司副使李砚舟,以‘镇压幽都叛魂’为由,调用业力池三万七千钧,实则置换其私养的百年尸傀‘青面童子’之孽债。账面记作‘阴兵损耗’,批注:‘已验契,准销’。”

陆之道袖口微震。

萧洋顿了半秒,拇指抹过纸页边缘,沾了点灰,又蹭掉:“丁未年八月初二,轮回司主簿周恪,将阳间‘屠村灭门案’十二名凶魂,伪录为‘自愿赴苦海赎罪者’,暗中转投畜生道三世,换得自家幼子阳寿延二十年。账册附图:周家祠堂地窖,埋着十二具未焚尽的骨殖,每具眉心钉一枚‘忘忧钉’。”

陆之道玉尺垂落三寸。

萧洋翻页,纸声刺耳:“戊申年腊月廿三,察查司……副使,陆之道。”

空气猛地一滞。

连马小玲喉头那点微弱的吞咽声都卡住了。

她睫毛一颤,没睁眼,但左手五指倏然绷紧,指甲再次刺进掌心——血珠涌出,混着金星,在红绸祖训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珍珍蹲在三步外,指尖死死按着符箓相机的快门键。

镜头幽光微闪,无声无息,只把陆之道骤然收缩的瞳孔、下颌绷紧的线条、还有那截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的玉尺,全数刻进符纸深处。

萧洋没看镜头。

他盯着陆之道的眼睛,把最后半句念完:“……以‘稽核漏洞补正’名义,挪用阴司‘逆命赎买库’金箔三千两,为亲妹续命七载。账目闭环,凭证齐全,唯一缺漏——她死于续命第三年,魂飞魄散,因‘承契不纯’,反噬入井。”

话音落。

陆之道没动。

可他脚边三寸夯土,无声龟裂,蛛网般蔓延开去。

风没来,可废墟里所有灰烬,突然簌簌浮起半寸,又凝在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喉咙,不敢坠,不敢散。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眼底那层冷铁般的威压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得发黑的权衡。

“萧洋。”他开口,声线平了,却更哑,“你想要什么?”

不是问,是切口。

萧洋把黄纸往赵利法眼前一晃:“你猜。”

陆之道目光扫过纸页,扫过赵利法抖如糠筛的嘴唇,扫过珍珍手中那台嗡嗡低鸣的符箓相机,最后,落在萧洋左胸——那里,五道焦黑指痕下,金纹正缓缓明灭,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他喉结一滚。

“阳间福报。”他说,“十年内,你所经之地,阴祟退避三里;你所行之事,地脉隐护三分;你所求之人,寿元可延,魂契可改,生死簿上,我亲自勾朱。”

萧洋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真笑——短促、锋利、带着点血腥气。

他把黄纸往赵利法脸上一拍,纸边刮过他眼皮,带下两粒混着血丝的眼屎。

“老子不要福报。”他声音陡然压低,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去,“只要马大龙。”

陆之道眼睫一跳。

“完整的。”萧洋补了一句,右掌缓缓抬起,掌心那粒幽绿火种余烬尚未熄灭,幽幽浮动,“魂没散,魄没蚀,意识没掺沙子——原模原样,从你们塞进去的地方,给我掏出来。”

陆之道沉默。

三秒。

废墟静得能听见赵利法牙关打颤的咯咯声。

珍珍悄悄抬眼,看见陆之道广袖垂落的手指,正极轻微地、一下一下,叩着玉尺尺身。

嗒。嗒。嗒。

像在数心跳。

也像在数,还能忍几下。

他终于抬手,探入怀中。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取出一枚寻常印章。

可当那枚令牌被抽出半寸时——

暗紫铜胎,非金非玉,正面浮雕“察查”二字,笔画如锁链绞缠;背面阴刻一道细如发丝的篆纹,纹路尽头,一点幽光若隐若现,微弱,却执拗,像刚被摁进炭火里的余烬,正悄然蓄热。

萧洋没伸手去接。

他盯着那半截露出来的令牌——暗紫铜胎泛着冷釉光,像一截刚从棺底挖出的脊骨。

陆之道指尖微顿。

萧洋忽然抬脚,靴尖一挑,把瘫在地上的赵利法踹得翻了个身。

审计官后脑“咚”一声磕在碎砖上,眼白一翻,喉头咕噜作响,却没晕死过去——萧洋掐过他命门三寸,留着一口气,专为此刻续命。

“你令牌给我。”萧洋说,“他,归井。”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一收,金纹骤亮,掌心幽绿火种猛地腾起寸许,不是烧,是“引”。

一股阴压自井口倒灌而出,如巨口吸气,卷起灰雾、断绳、半截烧焦的符纸……连赵利法身上那件绣着“察查司审计监”七字的靛青官袍,都猎猎鼓荡,似被无形之手攥住领口,往井沿拖。

赵利法终于嘶出声:“不——!”

声音戛然而止。

萧洋松手。

人影坠入井口那一瞬,没有惨叫,没有回响。

只有井壁苔藓“簌”地一颤,仿佛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擦过,随即复归死寂。

连风都绕着井口走。

陆之道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萧洋出手前,右拇指在赵利法后颈一抹,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已钉进皮肉,直透玉枕。

那是阎王印的残痕,非杀招,是锚。

锚在井里,人在井外,一牵即应。

他没拦。

因为拦不住。更因为……那枚令牌,已在他袖中悄然烙下追踪印。

萧洋这才伸手。

两指夹住令牌边缘,不碰正面“察查”二字,只捏背面那道篆纹尽头的幽光。

指尖一触,便知印已落——细如蛛丝,温顺得像活物,正顺着铜胎纹路缓缓游向他掌心劳宫穴。

他没震散它。

反而将令牌翻转,在月光下端详三秒。

铜胎背面幽光微跳,像在呼吸。

“谢了。”他忽而一笑,齿间带血,“回头给你烧张假契——写你‘秉公执法,大义灭亲’。”

陆之道没应。

萧洋已转身。

马小玲站在三步外,没动,也没劝。

她右腕垂着,红绸祖训缠在小臂上,金线绷得笔直。

她知道拦不住。

她甚至早猜到萧洋不会信任何“通关文书”,只会把通关文书,锻成撬门的楔子。

珍珍悄悄松开快门键。

相机符纸自动封存,三帧画面:陆之道叩尺的手指、赵利法坠井时睁大的右眼、萧洋接过令牌时,左胸金纹与掌心幽火同步明灭的一瞬。

——她没怕萧洋低头看令牌时,眼底掠过的、近乎悲悯的冷意。

萧洋走到井边,没回头。

井口黑得通光。

下方不是深,是“空”。

像一张没画完的墨画,留白处比实笔更瘆人。

他纵身跃下。

衣摆翻飞如刃。

坠势刚起,马小玲一步踏前,足尖点地,红绸倏然甩出,缠住萧洋脚踝——不是阻拦,是“同坠”。

风声骤起,又骤止。

两人身影没入井口刹那,井壁苔藓再次一颤。

这一次,整口古井无声泛起涟漪。

不是水波。

是某种比水更滑、比镜更虚的膜状波动——薄如蝉翼,幽蓝微光,浮在井口三寸之上,只存在了半息。

涟漪散尽,井口复归漆黑。

而井底深处,本该是嶙峋尸岩、锈蚀铁链、千年怨气凝成的沥青状淤泥……

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悬在虚空中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水膜”。

萧洋下坠的轨迹,正直直撞向那层膜。

他没闭眼。

他看见膜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左胸金纹灼灼,掌心幽火摇曳,而倒影身后,还多出一道极淡的、蛇形游走的暗紫印记,正随他下坠,无声贴附于背脊命门。

膜面微漾。

下一瞬,即将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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