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噬文明的治疗安排在辉光文明结束后的第三天——这是铁书墨要求的恢复期。即便如此，连接开始时，他的概念体透明度仍然比正常高出15，像一层稀薄的水雾勉强维持人形。
“再次警告。”金瞳在连接前最后确认，“暗噬文明的个体具有‘概念掠夺’本能。他们曾吞噬过三个概念体治疗者，导致治疗者永久性存在缺失。建议启动最高级别隔离协议。”
铁书墨检查着连接参数：“他们的感染机制是什么？”
“过度吞噬导致概念超载。”林小鱼调出分析报告，“每个暗噬个体都像贪婪的黑洞，不断掠夺周围一切存在能量。但规则癌扭曲了他们的‘消化系统’，现在他们吞噬的能量无法有效转化，反而在内部堆积、腐烂，最终会从内部引爆。”
墨影补充法律风险评估：“根据《概念体权益公约》，治疗过程中如果宿主被共生者永久性掠夺存在能量，可视为医疗事故。但暗噬文明拒绝签署该公约。”
齿轮的机械眼闪烁：“需要设计物理隔离层吗？我们可以在连接通道中加入规则过滤器——”
“不用。”铁书墨说，“过滤器会被他们视为挑战，更兴奋。我需要……直接面对。”
连接舱门关闭。
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粘稠的、有质量的、充满贪婪注视的黑暗。铁书墨感觉自己的概念体表面开始“蒸发”——存在能量被无形之力一丝丝剥离。
【新鲜……美味……】无数嘶哑的声音重叠，【更多……给我们更多……】
铁书墨没有抵抗掠夺。
相反，他做了件让暗噬意识集体愣住的事：他主动将一部分存在能量凝聚成“样品”，推入黑暗。
【这是免费试用品。】他用意识广播，【觉得味道怎么样？】
黑暗中的掠夺暂停了一瞬。
然后，贪婪更猛烈地爆发——尝到甜头后，想要全部。
但铁书墨已经切断了能量输送。
【想要更多？可以。】他说，【但要用东西换。】
【换？】暗噬意识困惑，【我们想要，就直接拿。为什么要换？】
“因为这次你拿不到。”铁书墨展开自己的概念防御——不是硬抵抗，而是用商业规则编织成一张弹性网络。暗噬意识的掠夺触须碰到网络时，会被自动记录、计量、生成“能量债务账单”。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一个特别强大的暗噬个体——似乎是这个文明的“掠夺冠军”——愤怒地冲撞网络。
“我在教你们经济学第一课：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铁书墨平静地说，“你们刚才拿走的能量，价值相当于一个标准概念体三天的存在消耗。现在你们欠我这么多。”
他调出虚拟账单：
【债务人：暗噬文明（集体）】
欠款：3标准日存在能量
还款期限：24小时内
暗噬意识集体暴怒。
掠夺冠军试图撕碎账单，但账单是规则层面的契约，物理攻击无效。
【我们不承认这种……债务！】
“那你们就得忍受债务带来的规则约束。”铁书墨展示效果——所有暗噬个体周围都浮现出淡淡的金色锁链虚影，那是“未清偿债务”的概念显化，会轻微阻碍他们的掠夺效率。
【这不可能……】一个较弱的暗噬个体突然恐慌，【我的吞噬速度下降了03！】
恐慌像瘟疫蔓延。
对暗噬文明来说，吞噬效率下降比死亡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在内部竞争中将处于劣势，会被同类吞噬。
铁书墨抓住这个机会：“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继续抗拒，债务每天利滚利，最终你们的吞噬效率会下降到无法维持存在。届时，你们要么被债务压垮，要么被同类吞噬。”
“二，学习如何‘还债’——我会教你们获得能量的其他方式。比如……交易。”
【交易？】掠夺冠军冷笑，【那太慢了。直接抢更快。】
“但抢有风险。”铁书墨调出历史数据——暗噬文明三千年来的掠夺记录，附带每次掠夺的“损耗率”、“反抗损失”、“后续报复成本”。
数据显示：虽然单次掠夺收益高，但长期来看，掠夺导致的文明孤立、联合围剿、信誉破产等隐形成本，使净收益率仅为……23。
而同期，正常贸易文明的年均收益率是8-15。
【这数据……假的！】掠夺冠军咆哮。
“你们可以自己计算。”铁书墨开放了部分商业伦理推演系统的访问权限，“用你们的吞噬本能去‘吞’这些数据，分析真实性。”
暗噬意识犹豫了。
最终，掠夺冠军伸出了掠夺触须——不是掠夺能量，而是掠夺数据。
三分钟后，它沉默了。
数据是真的。
“现在，”铁书墨说，“让我们谈笔交易。”
他提出治疗方案：
“我会建立一个‘债务重组基金’，帮你们清偿目前的所有概念债务——不仅是欠我的，还有你们互相之间、以及对其他文明欠下的掠夺债。”
“代价是，你们必须接受‘掠夺许可证制度’。未来，每次掠夺前需要申请许可证，标明掠夺目标、预期收益、风险评估。我会审核发放许可证，但会收取掠夺收益的30作为‘掠夺税’。”
“税款的三分之一用于受害者补偿基金，三分之一用于你们内部的‘公平分配系统’（防止强者通吃导致文明结构崩塌），三分之一作为我的管理费。”
暗噬意识炸了。
“但这是可持续的贪婪。”铁书墨说，“如果你们继续无节制掠夺，最多一百年，就会因为树敌太多而被联合剿灭。而如果接受我的制度，虽然单次收益减少，但可以长期掠夺——因为受害者得到补偿后，报复意愿会下降。”
他调出模拟结果：
无节制掠夺模式：百年内文明灭绝概率78。
许可证制度：百年内文明存活概率89，且总掠夺收益（扣除税款后）比无节制模式高15——因为可持续性带来的复利效应。
暗噬意识开始分裂。
年轻的、还在成长中的个体倾向于接受——他们是在内部掠夺中处于劣势的一方，制度化的分配能给他们存活机会。
年长的、强大的掠夺者坚决反对——他们不愿放弃已经建立的掠夺优势。
铁书墨注意到这种分裂。
他悄悄修改了方案，加入一条隐藏条款：
【掠夺许可证分配规则】
基础配额：按存在能量等级分配（强者多得）
附加配额：可通过‘贡献点’兑换（参与文明建设、维护秩序等可获得）
特殊配额：治疗期间表现良好者，可获得额外许可证奖励
这巧妙地分化了反对派——最强大的掠夺者依然能拿到基础配额，不至于激烈反抗；而年轻个体看到了通过“贡献”提升配额的机会，成为制度支持者。
谈判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最终，掠夺冠军——现在铁书墨知道它叫“噬主”——代表暗噬文明接受了协议。
【但有个条件。】噬主说，【第一个‘贡献任务’，要由你指定。我们要看看……这所谓的‘正当获取’到底有多高效。】
“可以。”铁书墨早有准备，“第一个任务：帮助辉光文明重建他们的恒星能源阵列。”
【什么？！】暗噬意识集体震惊，【帮那些……白痴奉献者？】
“对。”铁书墨说，“辉光文明刚刚学会接受回报，他们需要能源。而你们——擅长掠夺能源。这不是完美的互补吗？”
他调出交易细节：
暗噬文明提供能源采集服务，辉光文明支付“感谢能量”（一种情感能量变体，对暗噬文明有特殊的稳定作用）。为中介，抽取10佣金。
“而且，”他补充，“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我会将暗噬文明从‘掠夺者信用黑名单’中暂时移出，让你们有机会获得更优质的掠夺目标许可证。”
利益驱动，永远有效。
连接第三十天，治疗结束。
噬主在分离前对铁书墨说：
【你比我们还狡猾。】
【但至少……你的狡猾，让我们活下来了。】
铁书墨回到实验室时，几乎完全透明。
林小鱼哭着启动紧急能量灌注。
“成……功了……”他勉强维持意识，在账本上记录：
【治疗暗噬文明】
【方法：把掠夺变成收税，把吞噬变成服务】
【收获：两个极端文明开始建立贸易关系】
【代价：自己差点被‘概念破产’】
【领悟：最贪婪的敌人，往往是最优质的客户——只要你能找到他们的价格。】
王铁锤看着下一份治疗名单。
第三个共生者：机械文明，因过度理性而感染，认为情感是“无用冗余”，正系统化删除所有情绪模块，导致存在结构失衡。
铁书墨的光影在恢复舱中微微浮动。
他轻声说：
“教完怎么拿，怎么给……”
“现在该教……”
“怎么感受了。”
窗外，星空依旧。
而宇宙中，又多了一个开始学习“交易”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