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地核控制中心。
铁书墨站在水晶球前，概念体的光影异常凝实——这是他消耗了剩余规则能量强行维持的状态。倒计时归零的时刻即将到来，而系统的最终测试题目已经显示：
【终极选择】
【选项a：小世界完整重生】
内容：系统将提取你在上古文明遗产数据库中积累的所有‘文明发展数据’，转化为规则能量，彻底修复并扩展你的小世界。届时，小世界将恢复至末世前规模，且可容纳人口上限提升至千万级。你将恢复完整肉体，重获囤货能力，并拥有足以建立星际贸易帝国的资源基础。
代价：新家园行星将失去系统保护，测试提前结束。上古文明维护系统将进入休眠，行星生态环境可能逐渐退化至自然状态。定居于此的所有文明需自行承担生存风险。
【选项b：新家园永久稳定】
内容：系统将自身完全融入行星规则结构，建立永久的‘文明发展保护区’。该区域将免疫规则疾病、抵抗中等强度外部攻击、维持生态平衡十万年以上。所有居住在此的文明将获得稳定发展环境，你建立的多文明社区模式将作为模板被固化。
代价：你的概念体将永久绑定于此行星，无法离开。小世界残骸将彻底消散，你恢复肉体的可能性归零。你将成为行星的‘守护概念’，存在但无法直接干预文明发展。
水晶球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此选择不可逆转。请在二十四源层时内决定。】
铁书墨的光影静静悬浮在控制中心中央。
他计算过无数次的数据流，此刻都停滞了。这不是商业问题，不是伦理困境，甚至不是生死抉择。
这是关于“你是谁”的根本问题。
选择a，他变回那个囤货老六——但这次是在星际尺度上。他可以用完整的小世界，建立真正的商业帝国。他可以救更多的人，赚更多的钱，甚至可能有一天，买下整个星区。
但新家园会失去保护。那些他亲自接来的幸存者、那些从山谷走出的工人、那些刚刚找到希望的晶体生命体——他们将面对一个残酷的宇宙，而他已经拿着资源远走高飞。
选择b，他成为行星守护者——一个永恒但受限的存在。他可以看到文明成长，但不能再亲自参与。他建立的模式会被固化，但也可能僵化。他会像博物馆里的标本，完美但不再进化。
团队在半小时后聚集到控制中心。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看到了选项。
最终是王铁锤先开口，声音干涩：“老铁，选a吧。”
铁书墨看向她。
“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王铁锤说，“带着小世界走。去建立你的帝国。新家园……我们自己能行。”
林小鱼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失去系统保护，规则风暴再来怎么办？下一次饥荒怎么办？我们才刚起步……”
阿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板，选b。”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永远只执行命令的护卫，第一次主动表达意见：“我见过太多文明因为失去守护者而崩溃。如果你走了，这里撑不过三年。”
墨影轻声说：“但让铁书墨永远困在这里……公平吗？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齿轮的机械眼闪烁：“根据计算，选项a的总体效益更大。一个完整的铁书墨，在未来千年能创造的文明价值，远超一个固定行星的产出。”
石根——那个山谷工人代表——怯生生地说：“我……我不知道该选什么。但我记得铁先生说过：商业是让人活下去的方法。所以……哪个选项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问题回到了原点。
铁书墨的光影飘向控制中心的观察窗。透过厚厚的晶体，能看到地面上的景象：农田里作物正在成熟，新建的工厂冒出蒸汽，孩子们在学校空地上奔跑。
他想起了末世前那个小小的杂货铺。
想起了重生后第一次打开仓库门，看到堆积如山的物资时的安心感。
想起了外滩壹号平台上，那些信任他的眼睛。
想起了时间盲区里那个苍老的自己——那个因为贪婪而永恒的囚徒。
“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他说。
团队默默退出。
控制中心里，只剩下铁书墨和水晶球。
还有二十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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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铁书墨做了所有能做的计算：
他调出了自己的记忆档案，开始浏览那些关键节点。
末世第一天，他选择囤货而不是逃跑。
平台建立时，他选择接收所有人而不是筛选。
仲裁庭上，他选择主动让权而不是紧抓控制。
情绪交易所里，他选择有限合作而不是对抗。
每一次，他都在“利己”和“利他”之间，找到了某种……第三条路。
但这次，系统没有给第三条路。
或者，它给了吗？
铁书墨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重新审视选项的描述文字。
然后他发现了蹊跷。
选项a说“提取你在上古文明遗产数据库中积累的所有‘文明发展数据’”。
选项b说“系统将自身完全融入行星规则结构”。
但系统本身……不就是上古文明遗产的一部分吗？
如果系统融入了行星，那么遗产数据库呢？
他调出系统底层代码——用概念体的最高权限。
深挖。
三小时后，他找到了。
隐藏的选项c。
不是系统提供的，而是上古文明留在代码深处的……一个玩笑？一个测试中的测试？
【选项c：概念交易】
内容：你可以将自己‘商业思维’的概念本质，与系统的‘文明守护’概念进行交换。你将失去作为‘铁书墨’的独特性，但获得系统的规则权限。系统将获得你的商业思维模式，融入行星管理逻辑。
备注：此选项需双方同意。系统智能需自愿接受交易。
铁书墨的光影凝固了。
这比前两个选项更极端。
不是选择自己活还是文明活。
是选择……自己存在的方式。
用“我是谁”，换“他们能活下去”。
他盯着那个选项，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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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最后一小时。
铁书墨召集团队，展示了三个选项。
震惊。沉默。然后反对。
“绝对不行！”林小鱼几乎尖叫，“你会消失的！”
王铁锤摇头：“这比选项b还糟。至少b里你还能看着我们。”
阿猫握紧刀柄：“我不同意。”
墨影咬着嘴唇：“法律上……这种交易可能无效。概念与智能体的交换，没有先例。”
只有齿轮在计算后，机械声音低沉：“从文明发展角度，选项c是最优解。系统获得商业思维，能更灵活地管理行星。铁书墨的概念融入系统，能确保管理模式不被滥用。”
“但他就不存在了！”林小鱼吼道。
“存在的方式不同。”齿轮说，“就像我从机械体觉醒意识，虽然形态变了，但我还是我。”
铁书墨的光影环视所有人。
“我有决定了。”
他走向水晶球。
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没有选择a、b或c。
而是对系统说：
“我要谈判。”
水晶球表面浮现涟漪：
【选择不可谈判。】
“我不是在选择。”铁书墨说，“我是在提议一笔交易。”
【交易？】
“对。”铁书墨调出自己概念体的核心数据，“我的‘商业思维’，估值多少？”
系统沉默计算。
【基于过往表现和文明影响：估值约500万源层信用点。】
“那系统的‘文明守护’功能，估值多少？”
【基于技术复杂度和效用：估值约800万源层信用点。】
“好。”铁书墨点头，“那么我提议：我用我的商业思维，加上我在新家园的所有股权（估值约200万），加上未来三年我在情绪交易所的审计收益权（预计150万），总计850万，购买你的文明守护功能。”
【但你的商业思维一旦出售，你将失去提出这个交易的能力。悖论。】
“不。”铁书墨微笑，“我只出售‘使用权’，保留‘所有权’。就像我租房子给别人住，但房产证还是我的。你获得商业思维的使用权，可以优化行星管理。但我依然是铁书墨，只是暂时……把思维能力借给你用。”
系统再次沉默。
这次更久。
【新颖的方案。但存在执行风险：如果出租期间，你的思维能力受损怎么办？】
“那就签保险合同。”铁书墨说，“时间商人协会提供‘概念出租保险’。如果我的思维在出租期间受损，保险公司会赔偿你等值的规则能量。”
【保险成本？】
“我承担。”铁书墨说，“用我刚才说的那些资产做抵押。”
水晶球的涟漪越来越剧烈。
显然，这个方案超出了它的预设逻辑。
但它没有拒绝。
因为从商业角度看，这确实是一笔公平交易。
【需要第三方见证和仲裁。】
“我邀请了。”铁书墨调出通讯记录，“时间商人协会、观测委员会、情绪交易所、还有星际贸易联盟的代表，都在线上。他们可以作为见证方。”
控制中心的屏幕上，一个个投影亮起。
金瞳、怀表、伊丽莎白，还有一个陌生的、代表贸易联盟的几何体。
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的提议。
金瞳首先开口：“委员会原则上不干涉个体选择。但此方案……确实创新。”
怀表的面具上钟表图案飞转：“时间商人协会可以承保。按标准利率上浮20，因为风险较高。”
伊丽莎白看着铁书墨，眼神复杂：“你总是能想出……意料之外的路。”
贸易联盟代表发出中性的声音：“如果交易成功，这将创下‘概念使用权交易’的首个案例。联盟愿意见证并记录。”
系统最后问：
【你为什么这么做？】
铁书墨的光影在众多投影的注视下，轻声回答：
“因为我是商人。”
“商人的工作不是做选择。”
“是在看似没有选择的地方……”
“创造新的可能性。”
水晶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交易协议开始自动生成。
倒计时归零。
但这一次，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