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晶体的光芒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填满整个密室。铁书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开始溶解——不是崩溃,而是像墨滴入水般扩散、交融。
起初是混乱的感知叠加。
他同时感受到:
然后,画面开始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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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钟:表层记忆交换
铁书墨看到了伊丽莎白的童年。
不是末世前的洛克菲勒家族豪宅,而是更早——一个七岁女孩坐在天文望远镜前,整夜观察星空。她计算着行星轨道,试图证明“宇宙的一切都可以用数学描述”。
同时,伊丽莎白看到了铁书墨的童年。
上海弄堂里的小杂货店,六岁的他在柜台后帮父亲算账。父亲说:“做生意不是算数,是算人心。”他听不懂,但记住了。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两人的意识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第二分钟:末世降临时刻
铁书墨体验到伊丽莎白的记忆:极热期第一日,她站在共济会地下基地的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全球温度曲线以指数级攀升。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终于,混乱的数据可以验证我的社会模型了。”
伊丽莎白则体验到铁书墨的记忆:同一时刻,他正在外滩壹号的顶层,看着温度计飙升。他的第一反应是冲到仓库,开始清点库存,计算“这些物资够多少人活多久”。
一个想验证理论。
一个想保住人命。
第三分钟:分歧的起点
铁书墨看到了那个他从未知晓的夜晚。
末世第三个月,伊丽莎白独自在实验室,面对一份报告:如果按照“最优资源分配模型”的老弱病残,集中资源让70的强壮者存活。她犹豫了整整一夜,最后在报告上签了字——不是因为她冷酷,而是因为计算结果显示,这是“最大生存概率解”。
签署的瞬间,她脸上的第一道暗红纹路悄然浮现。
同一时刻,伊丽莎白看到了铁书墨的平台。
他对着要求交出老弱病残的暴民,平静地说:“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们选。”暴民最终退去,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他展示了地下仓库的储备——“够所有人活三个月,如果减少人口,能活四个月。但谁敢保证三个月内不会有转机?”
他选择了不确定性。
她选择了确定性。
第四分钟:孤独
铁书墨感受到伊丽莎白的孤独——不是情感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在她眼中,世界变成了纯粹的数据结构。每个人都是变量,每个选择都是概率,每个情感都是可调节的参数。当她试图向别人解释这一点时,得到的只有恐惧和排斥。连共济会的成员都开始远离她,私下称她为“机器”。
“我只是想找到最优解……”她的意识低语。
伊丽莎白则感受到铁书墨的另一种孤独。
他必须永远扮演“老六”,永远算计,永远留一手。即使在最信任的团队成员面前,他也保留着最后的底牌——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露出破绽,整个体系可能崩溃。
“我不能倒下。”他的意识重复着,“我倒下,所有人都会倒下。”
第五分钟:痛苦
铁书墨体验到了暗红纹路的真实感受。
那不是疾病,而是一种……超载。伊丽莎白的大脑被强行改造成了超级计算机,每秒处理着海量的规则数据。纹路是散热系统——将过载的思维热量导出体外。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灼痛,但她停不下来,因为一旦停止,那些未处理的数据就会反噬。
“疼吗?”铁书墨的意识问。
“习惯了。”她的意识回答,“疼痛也是数据的一种。”
而伊丽莎白体验到了铁书墨的“债务压力”。
不是经济债务,而是人情债、责任债、承诺债。每一个信任他的人都成了他账本上的“待偿还项”。他必须活着,必须成功,必须兑现诺言——因为如果他失败了,辜负的不是钱,是命。
“累吗?”伊丽莎白的意识问。
“不能累。”他的意识回答,“累了,账就还不上了。”
第六分钟:互相理解
铁书墨突然明白了伊丽莎白建立情绪交易所的真正动机。
她不是想统治,不是想掠夺。
她是想证明——证明痛苦可以被量化、被交易、被补偿。证明宇宙不是无意义的折磨,而是一个可以计算、可以优化的系统。如果连最不可捉摸的情绪都能变成商品,那么就没有什么苦难是“无意义”的了。
“你觉得我在制造地狱。”她的意识轻声说,“但我是在给地狱定价——这样至少人们知道,自己的痛苦值多少钱。”
伊丽莎白也明白了铁书墨为什么执着于“留一手”。
那不是狡猾,不是吝啬。
是敬畏——对不确定性的敬畏。他知道无论计算得多精确,总有意外。所以他永远要囤一点多余的物资、留一条备用的退路、准备一个没人知道的b计划。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宇宙不是可计算的机器,而是一个永远有惊喜(或惊吓)的对手。
“你觉得我在做无用功。”他的意识说,“但我觉得,面对未知,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
第七分钟:共享创伤
最深层的记忆开始涌现。
铁书墨看到了伊丽莎白最痛苦的时刻——不是末世,而是在那之前。
在订婚宴的晚上,她独自在阳台上,看着星空,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虚无。她意识到,自己的一生已经被规划好了:继承家族、管理财富、维持地位。一切都是可预测的、可计算的、无聊的。
于是她开始偷偷研究“不可计算之物”——情感、艺术、偶然性。这触发了她的规则疾病天赋,也导致了她后来的极端化。
“我只是想找到……不可计算的意义。”她的意识在颤抖。
伊丽莎白看到了铁书墨重生的瞬间。
不是兴奋,不是喜悦,而是恐惧——对再次失去一切的恐惧。五年的囤货计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次再失败,就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他的意识低声说。
第八分钟:分歧的核心
两人同时看清了问题的本质。
伊丽莎白相信:如果一切都可以计算,那么一切都可以优化。 痛苦可以被定价,快乐可以被购买,存在可以被交易。这是一个冷酷但“公平”的宇宙——至少比自然的随机分配更公平。
铁书墨相信:有些东西不该被计算。 比如信任,比如希望,比如“明知会输还坚持”的愚蠢。这些东西一旦被标价,就会失去价值。真正的商业不是把一切都变成商品,而是在不可交易的东西周围,建立可以交易的系统。
“你错了。”两人的意识同时说。
然后都愣了一下。
第九分钟:寻找中间点
他们开始尝试理解对方的逻辑。
铁书墨的意识在伊丽莎白的数据海洋中游弋,突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算法——在所有交易记录的底层,有一个常数:“禁止出售所有希望”。
“这是……”
“我的底线。”伊丽莎白的意识承认,“一个文明如果出售了100的希望,就会自我格式化。了上限:最多出售70。的希望,让文明有可能……反弹。”
铁书墨感受到了她冰冷理性下的一丝温度。
同时,伊丽莎白在铁书墨的意识中,发现了他的“计算内核”——那个他声称不依赖计算,但实际上一直在高速运行的商业直觉模型。模型里不仅有利益计算,还有道德成本、情感代价、长期信任值。
“你也在计算。”她说。
“只是……用不同的公式。”他承认。
第十分钟:最后的选择
灰色晶体的光芒开始减弱。
十分钟要结束了。
两人都知道,断开连接后,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铁书墨感受到伊丽莎白传来的最后信息:她不会放弃情绪交易所,但她愿意增加一条新规则——“情绪税”。买负面情绪的交易,征收20的税,税款用于建立“情绪创伤康复基金”,帮助那些因出售太多情绪而受损的文明。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她的意识说。
伊丽莎白感受到铁书墨传来的最后回应:他不会加入交易所,但他愿意提供“商业伦理审计”服务——定期检查交易所的交易是否符合“不毁灭文明底线”收费标准是每次审计收取交易额的1。
“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合作。”他的意识说。
光芒彻底消失。
两人分开。
铁书墨的概念体几乎透明,消耗巨大。
伊丽莎白脸上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显然也承受了负担。
密室陷入沉默。
良久,伊丽莎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我们达成了……有限合作?”
铁书墨点头:
“暂时的、有条件的、互相监督的合作。”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十分钟的共情,没有让任何一方改变根本信念。
但它让他们理解了对方。
而理解,有时候比认同更重要。
伊丽莎白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起草“情绪税”条款。
铁书墨转身离开密室。
在门口,他回头说:
“我会派审计团队来。”
“定期检查。”
伊丽莎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记得带发票。”
铁书墨走出情绪交易所。
阿猫在门外等他。
“老板,怎么样?”
铁书墨看向星空,概念体在缓慢恢复。
“谈成了一笔生意。”
“什么样的生意?”
铁书墨沉默片刻。
“一笔……让地狱稍微不那么像地狱的生意。”
跃迁通道开启。
他们离开。
而在密室里,伊丽莎白看着屏幕上刚刚生成的合作协议,手指轻轻抚摸脸上的暗红纹路。
她低声自语:
“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计算。”
然后她摇摇头。
“但还是要试试。”
灯光下,她继续工作。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