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情绪交易所的计划用了一周时间准备。
铁书墨伪装成“流浪概念体商人”，声称自己偶然获得了上古情绪晶体，想要出售。伊丽莎白显然监控到了这条信息，发来了一份加密邀请函——附带一个空间坐标和一次性跃迁密钥。
“这是单向通道。”林小鱼分析密钥结构，“去了可能回不来。”
“那就别回来。”铁书墨说，“等我去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再做打算。”
他带上了那颗暗红晶体和灰色晶体作为“商品”，阿猫伪装成保镖——血狼卫甲经过改造，隐藏了战斗特征，看起来像普通的动力装甲。
跃迁过程很短，但感受奇异。通道内壁流淌着情绪数据流：快乐的粉色、悲伤的蓝色、愤怒的红色……像一条扭曲的彩虹。
目的地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站，形状像一颗多面切割的钻石，表面浮现着各种情绪符号。对接舱自动引导他们进入内部。
内部景象让铁书墨的光影微微凝固。
交易大厅像一座倒置的教堂，穹顶在下，地面在上。无数悬浮平台在空中移动，每个平台上都有一笔交易在进行。买家和卖家不是实体生物，而是各种形态的意识投影——有的像光球，有的像几何体，有的像抽象画。
交易内容通过全息屏显示：
【出售品：100单位“战败耻辱”（来源：被征服文明x-7）】
【用途：军事训练（让士兵体验失败感以避免自大）】
【收购：长期稳定供应“生育喜悦”（来源：新生率高的文明）】
铁书墨看到，一个代表某个军事文明的尖锐棱体，正在批量购买“战败耻辱”。而一个代表生育文明的柔和光团，在出售“生育喜悦”后，自身明显暗淡了一些。
“他们在交易文明的根本情绪。”阿猫低声说。
更深处，有更黑暗的交易。
一个平台上，几个文明代表正在竞拍一份特殊商品：
【拍卖品：“文明灭绝前的最后希望”（来源：已消亡文明z-3）】
竞价激烈。最终，一个外表华丽但内心空洞的意识体以120万拍下。它当场吸收那份“最后希望”，整个投影瞬间变得明亮而坚定——但铁书墨能感觉到，那是虚假的坚定，像涂在朽木上的金漆。
“欢迎，流浪商人。”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穿着纯白长袍，暗红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她的投影看起来比上次更凝实，几乎像实体。
“听说你有上古情绪晶体。”她微笑，“我能看看吗？”
铁书墨递出暗红晶体。
伊丽莎白接过，手指轻抚表面。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一瞬间，铁书墨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个末世前还会为艺术品感动的女人。
但下一秒，理性覆盖了一切。
“纯度很高。”她评价，“而且……保留了原始文明的‘历史重量’。这在市场上很稀有。你打算怎么卖？”
“我想先了解市场。”铁书墨说，“这些情绪……最后都去哪了？”
伊丽莎白带他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门。
门后是“加工区”。
这里的场景让阿猫握紧了拳头。
无数透明容器里，浸泡着各种情绪光团。有些容器上贴着标签：“待提纯”、“待混合”、“待封装”。工人们——或者说，工蚁形态的机械造物——在容器间穿梭，用精密仪器抽取、混合、加工情绪。
“看这个。”伊丽莎白指着一个大型容器，里面是翻滚的暗灰色雾气，“这是‘中等强度焦虑’，从十七个初级文明收购来的。我们把它提纯、标准化，然后出售给高级文明作为‘危机模拟训练材料’。”
她继续走。
“这边是‘限量版情绪’——比如这个，‘初恋的心跳’，来自某个禁止早恋的文明。因为稀缺，价格是普通快乐情绪的五倍。”
铁书墨看着那些被封装在精美盒子里的情绪光团，像货架上的奢侈品。
“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问题？”伊丽莎白转头，“比如？”
“比如……某个文明出售太多‘快乐’，变得麻木。购买太多‘痛苦’，陷入抑郁。”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伊丽莎白平静地说，“交易所只提供市场，不强制交易。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情绪预算——他们可以自由决定出售什么、购买什么。这比自然状态下的情绪随机分配更公平。”
“但如果一个文明因为贫困，不得不出售自己的‘希望’来换取‘食物’呢？”铁书墨指向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暗淡的意识体正在排队出售情绪——他们的存在密度稀薄得像要消散。
“那至少他们换到了食物。”伊丽莎白说，“在自然法则下，他们可能连出售情绪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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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脚步，看着铁书墨。
“你还在用‘好人’的思维做生意。但宇宙不是童话。痛苦和快乐的总量是守恒的。如果有些文明注定要承受更多痛苦，那至少在我的体系里，他们能因为承受痛苦而得到补偿。”
铁书墨沉默。
然后他说：“我想看看你们最贵的商品。”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跟我来。”
他们穿过加工区，进入一个需要多层权限验证的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个展示台。
台上悬浮着一颗……太阳。
不是真的恒星，而是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能量球。
【商品名：存在意义（完整）】
【来源：自愿出售的个体（匿名）】
【描述：包含一个生命体对自身存在的全部理解、价值认知、未来期待。出售后，原主人将进入‘无意义状态’，但仍保持生理存活。】
铁书墨的光影剧烈波动。
“有人……卖掉了自己的存在意义？”
“是的。”伊丽莎白轻声说，“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哲学家。他思考了三千年‘存在的意义’，最后得出结论：意义本身就是一种幻觉。于是他卖掉了它，用换来的信用点，为自己文明的所有孩子购买了‘无忧童年’。”
她看着那颗微缩太阳。
“这是交易所的镇馆之宝。不卖，只展示——为了告诉所有来访者：在这里，一切都可以交易。”
铁书墨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
他想起了末世前，自己只是个想开超市的小老板。想起了重生后，他囤货只是为了活下去。想起了建立平台、调解争端、种植情绪……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简单的信念：活下去，并且尽可能活得好一点。
但伊丽莎白的体系，把“活得好”变成了一个可以拆解、交易、优化的数学问题。
“你想买吗？”伊丽莎白问，“如果你愿意出售一部分‘商业直觉’，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价——”
“不。”铁书墨打断，“但我有个提议。”
“哦？”
“我想和你做个实验。”
铁书墨拿出那颗灰色晶体——情感共鸣媒介。
“用这个，让我们短暂共享彼此的情绪和思维。十分钟。我想让你体验一下我的‘商业直觉’，你也让我体验一下你的‘绝对理性’。然后我们再来讨论，哪种模式更好。”
伊丽莎白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很聪明。想用共情来动摇我的信念？”
“不。”铁书墨摇头，“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把所有东西都变成商品之前……它们原本是什么样子。”
伊丽莎白沉默了很久。
密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暗红纹路微微脉动。
“好。”她最终说，“十分钟。但如果你试图用情绪污染我，我的防御系统会立刻切断连接，并视你为敌人。”
“公平。”
灰色晶体被放置在两人之间。
它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