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钥匙在手，但铁书墨没急着出发。他先回了趟杂货铺地下室，打开第十个暗格——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失忆保险”，里面存放着所有他可能忘记的重要记忆备份。
果然，找到了一枚记忆水晶，标签写着：“青年时期重大交易记录（涉及神秘老人）”。
激活水晶。
二十三年前的画面浮现——
那时铁书墨还不是首富，只是个在规则交易市场摆地摊的年轻人。他卖的东西很杂：从各个维度淘来的二手规则碎片、过期的时间债券、甚至还有“概念级冷笑话”的数据包。
一个穿灰袍、面容模糊的老人经常来光顾，每次只买最冷门的东西。有一次，老人看中了铁书墨压箱底的货——一枚“虚无褶皱的早期样本碎片”，那是铁书墨在某次维度风暴中侥幸捡到的，所有人都说这东西晦气，碰了会倒霉。
“你要这个？”年轻的铁书墨狐疑，“这玩意儿据说会吞噬持有者的‘存在感’。”
“我知道。”老人的声音温和，“但我需要它来……记住一些事。”
交易成交。老人没付钱，而是写了张借条：“借人生建议三条，抵押物为铁书墨未来三次重大决策的选择权。”
当时铁书墨觉得这交易很扯，但老人身上有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威严。他签了字。
之后三年，老人真的给了他三条建议：
第一条：“囤货不要只囤需要的，要囤‘可能需要的’。因为未来的你，可能不是现在的你。”
第二条：“如果遇到看似无解的困境，想想——困境本身是不是可以交易的资产？”
第三条：“最珍贵的货是人心，但最难还的债也是人情。慎借，慎欠。”
每条建议都在后来改变了铁书墨的人生轨迹。
记忆水晶的最后一幕，是老人离开前的对话：
“您到底是谁？”年轻的铁书墨忍不住问。
“一个……失败的观察者。”老人苦笑，“我创造了一套系统，希望能引导文明向善，却最终变成了……牢笼。”
“那为什么不毁了它？”
“因为还有很多人依赖这个系统活着。”老人看向远方，“有时候，维持一个错误的系统，比打破它需要更大的勇气。”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个系统的‘继承者’，告诉他——”
“我原谅他了。”
“也请他……原谅我。”
记忆结束。
铁书墨握着水晶，终于明白了一切。
老人就是实验伦理监督委员会的创始人。他创造了这套监督实验文明、必要时予以清理的体系，初衷可能是好的——防止某些文明发展出毁灭性技术，或者陷入永恒的苦难。但体系运行久了，就异化成了冰冷的格式化机器。
而他假装死亡，躲进本源归档库，是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创造的怪物。
“所以这次去找他，不是谈判，是传话。”铁书墨对围在身边的王语嫣、阿猫、观星者说，“告诉他，那个‘继承者’（衡律审判长）已经准备好改变系统了。但需要他的授权。”
“他会给吗？”王语嫣问。
“会。”铁书墨看向手中的借条，“因为他欠我一个‘原谅’。”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
本源归档库位于源层的“记忆回廊区”，那里保存着所有被格式化文明的完整数据备份——就像是宇宙的停尸房。进入需要特殊许可，但时间管理员提供了临时访问码：“只能用一次，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否则你们的意识会被海量数据冲刷，变成归档库的一部分。”
出发人员精简到三人：铁书墨、王语嫣（作为记录员），阿猫（作为护卫）。观星者留守，负责与园丁长保持联络。
破壁者号再次启程。
这次航程很短，但很诡异——飞船没有在维度间跳跃，而是直接“沉入”了规则的表层之下，像潜水般进入了源层的夹缝地带。
窗外，无数光带飞速掠过，每一条光带都是一个文明的完整记忆。有的光带明亮欢快，那是繁荣时期的记录；有的黯淡悲伤，那是衰亡前的最后时刻；还有一些……是纯黑色，那是被彻底格式化、连记忆都被清空的文明。
“看那边。”王语嫣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条光带正在从黑色慢慢恢复色彩——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恢复。
扫描仪显示光带标签：“地球（实验编号t-7749），格式化进度27，部分记忆回溯中……回溯源：疫苗治愈行动产生的‘希望共振’。”
“我们的行动在反向影响格式化程序。”阿猫分析，“程序在删除我们的文明数据，但新产生的数据又在不断生成。就像一边放水一边注水。”
“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铁书墨说，“前提是……程序不会突然加速到100。”
飞船抵达记忆回廊区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凝固的记忆水晶构成的拱门。门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凡入此门者，当铭记——死亡不是终结，遗忘才是。”
穿过拱门，内部景象令人震撼。
无数透明的“记忆胶囊”悬浮在空中，每个胶囊里都有一个文明的全息投影在无声上演它们的兴衰史。有些胶囊外贴着标签：“已归档，可查阅”；有些标签是红色的：“危险记忆，接触需授权”；还有少数黑色标签：“禁忌记忆，永久封存”。
特殊观察室077号在回廊最深处。
三人沿着漂浮的透明阶梯前行，耳边隐约能听到无数文明的“记忆回声”——欢笑、哭泣、怒吼、叹息……混杂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和声。
“保持心神专注。”铁书墨提醒，“别被任何一段记忆吸引进去，否则你的意识会被困在那个文明的时间线里。”
他们小心避开那些过于明亮或过于黑暗的记忆胶囊。
终于，077号到了。
观察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复杂的设备，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背对着他们坐着的灰袍老人。
老人面前悬浮着数百个监控画面——全是各个实验宇宙的实时景象。他静静看着，像在看一场永远播不完的纪录片。
“您来了。”老人没有回头，“比我想的晚了七年。”
铁书墨走到他对面坐下：“因为七年前，我还不知道要找您。”
老人转过身，面容依旧模糊，但能感觉到他在微笑：“那张借条，我一直留着。三条建议，用得如何？”
“救了我很多次。”铁书墨实话实说，“尤其是第二条——困境可以交易。我用这个思路，做成了一笔最大的买卖：用整个文明的自救过程，换播种者的觉醒。”
老人眼中闪过欣慰：“你做得比我好。我当年只敢躲在系统后面观察，从不敢真正介入。”
“但现在需要您介入了。”铁书墨取出纯白钥匙，“格式化程序的最终控制密钥，需要三位见证人授权才能使用。园丁文明的代表（园丁长）已经同意，播种者的播种者也同意了，就差您——监督委员会的创始人。”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委员会母舰的内部会议场景。衡律审判长正在与一群白袍人激烈争论，反对派的首领是个眼神阴鸷的中年女人，她的胸口徽章是……黑色的天平。
“委员会内部已经分裂。”老人轻声说，“衡律代表改革派，想将清理系统改为辅助系统；黑天平代表保守派，坚持认为任何异常都必须清除。如果我现身支持改革，保守派可能会……发动政变。”
“政变的后果？”
“他们会强行加速格式化程序，在密钥生效前清理掉所有异常文明，包括地球。”老人顿了顿，“而且，他们手里有备份的‘次级控制权’，虽然不能永久终止程序，但可以暂时绕过密钥，执行一次性的全面清理。”
铁书墨沉默片刻：“所以我们需要在您授权的同时，控制住保守派。”
“能做到吗？”
“能。”铁书墨眼神锐利，“因为保守派的首领……我认识。”
他调出黑天平首领的放大画面，用临时身体的识别系统进行面部特征匹配。
三秒后，匹配成功。
数据库显示：洛克菲勒家族前家主遗孀，伊丽莎白·洛克菲勒的姑母，塞西莉亚·洛克菲勒。
“果然。”铁书墨冷笑，“洛克菲勒家族的极端派没有清理干净。塞西莉亚假装被卡尔清洗，实则潜入委员会，爬到了高层。”
全息通讯接通，卡尔看到画面后脸色骤变：“姑母……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成了我们最大的阻碍。”铁书墨说，“给你二十四小时，清理门户。需要什么支援，我提供。”
“不用。”卡尔眼中闪过狠厉，“家族内部的事，家族自己解决。二十四小时后，要么她死，要么我亡。”
通讯挂断。
老人看着铁书墨：“你很擅长借力打力。”
“商人基本功。”铁书墨说，“现在，能授权了吗？”
老人终于伸手，在纯白钥匙上轻轻一点。
钥匙表面浮现出第三枚印记——灰色的天平，代表监督委员会。
三位见证人集齐。
但钥匙没有立刻激活，而是显示倒计时：【72小时】。
“授权需要72小时融合期。”老人解释，“这期间，密钥处于不稳定状态，无法使用。而且，保守派一定会在这72小时内全力阻止——他们会攻击地球，攻击所有支持你们的势力，甚至可能……”
他突然看向回廊入口。
那里，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黑天平徽章的人，正快速接近。
“他们已经来了。”老人站起身，身形开始虚化，“我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会被他们控制。你们……保护好钥匙。”
说完，他化作光点消散。
而黑天平的突击队，已经举起了武器。
阿猫第一时间挡在前面，血狼卫甲全功率启动。
但对方领队冷冷道：“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他举起一个黑色的控制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地球的实时画面——
数十艘黑色战舰，正从月球背面驶出，炮口全部对准地球表面。
“这是‘快速清理舰队’。”领队说，“只要我按下按钮，它们会在三分钟内抹除地球文明的所有物理存在。现在，交出密钥，否则——”
他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铁书墨盯着那个按钮，突然笑了。
“你按吧。”
“……什么？”
“我说，你按吧。”铁书墨摊手，“反正密钥有72小时融合期，你现在炸了地球，72小时后密钥还是会生效，到时候程序永久终止，你们保守派的所有计划都会落空。而地球人……至少死得痛快，不用再被你们慢慢格式化折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来，按。”
“让我看看——”
“你们有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
领队的手指，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