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者号在维度间隙中航行了现实时间的十七小时——相当于船内时间的十七天。铁书墨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第一，给临时身体的商业谈判ai增加了“静默带特殊交易策略”数据库；第二，教会了阿猫如何在规则真空中使用血狼卫甲的“概念斩击”；第三，和观星者一起破译了青铜罗盘上的古老符文。
“罗盘指向的不是一个点，是一个‘状态’。”观星者指着符文解读，“当满足‘完全规则静默’‘存在意义真空’‘时间流向停滞’三个条件时，保管员的位置才会显现。这等于说……我们必须先把自己置于绝境，才能找到他。”
“典型的上古谜语。”铁书墨不以为意，“好在，永叹之墙的阴影区正好符合这三个条件。”
第十八小时，破壁者号的导航仪发出警报。
前方出现规则乱流风暴。
那不是自然现象——风暴中心有十二个暗红色的光点在移动，排列成标准的战术队形。
“概念抹除者小队。”时间管理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们能暂时改写局部规则，将目标‘存在’从现实逻辑中剥离。一旦被击中，你会逐渐被所有人遗忘，最后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有弱点吗？”阿猫已经启动血狼卫甲的战斗模式。
“他们依赖‘格式清理者’的远程供能。如果能切断供能链路，或者干扰他们的规则改写精度……”
“明白了。”铁书墨突然说，“王语嫣，打开货舱，把我囤的那批‘规则混淆水晶’搬出来。”
“那些不是装饰品吗？”
“现在不是了。”铁书墨快速操作控制台，“混淆水晶能随机扰乱规则波动，让他们无法精确锁定我们的存在坐标。阿猫，你负责在扰乱期间突袭——不用杀他们，打碎他们胸口的供能核心就行。观星者，用罗盘寻找供能链路的薄弱点。”
计划简单，但有效。
混沌水晶从货舱弹出，在船外炸开，化作漫天彩色光尘。概念抹除者的规则改写光束射入光尘后，开始无规则折射，有的甚至反弹回去击中了自己人。
阿猫抓住时机，血狼卫甲化作一道白光，在真空中连续突刺。
七秒，十二个供能核心全部碎裂。
抹除者小队僵住，然后像坏掉的投影仪一样闪烁、消散。
“清理完毕。”阿猫返回船舱，“但我觉得……太容易了。”
“因为他们只是前哨。”铁书墨盯着扫描仪，“真正的大部队在后面。不过没关系，我们快到了。”
破壁者号冲过乱流风暴。
前方，出现了一道……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是规则的断层。
无数色彩斑斓的规则流像瀑布一样从断层上方垂落，又在某个看不见的平面上静止、凝固，形成一面无边无际、不断自我延伸的屏障。屏障表面，隐约能看到无数文明的投影在闪烁——那是被格式化程序的实验记录。
永叹之墙。
墙的阴影区，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不是没有光，是连“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黑暗——规则静默带。
破壁者号减速，缓缓驶入阴影区。
一进入，所有仪器失灵。
不是故障，是失效——规则引擎停止运转，能量系统进入休眠，连时间流速都变得无法测量。船内陷入死寂，只有四个人（加一个硅胶身体）的呼吸声。
“欢迎来到……‘无’的领域。”观星者声音干涩，“这里连存在本身都会被质疑。”
铁书墨试着抬起手，发现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慢镜头。不是阻力大，是“运动”这个概念在这里被稀释了。
“现在怎么办？”王语嫣问，“罗盘还能用吗？”
观星者举起青铜罗盘——指针不再转动，而是融化，化作一摊液态金属，在盘面上形成三个古老的文字：
【证明你值得】
“又是测试。”阿猫皱眉。
铁书墨却笑了：“证明值得……这题我会。”
他打开临时身体胸前的储物格，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疫苗数据晶体的投影——虽然实物不在这里，但他提前做了全息备份。
第二样，铁氏杂货铺的账本（同样全息投影）。
第三样，一张白纸。
“保管员要看的不是武力，不是智慧，是‘文明是否值得保存’。”铁书墨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疫苗代表我们自救的能力，账本代表我们交易与合作的能力，而白纸……”
他顿了顿：“代表我们还有‘可能性’。”
话音刚落，静默带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微光靠近，显现出一个人形轮廓——但没有任何细节，只是一个纯粹的、由规则真空构成的剪影。
“我是源代码保管员的概念投影。”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没有情绪，没有语调，“你们有四分钟。四分钟后，我的投影会消散，而你们会被静默带同化，永远留在这里。”
铁书墨点头：“四分钟够了。我们想签署格式化终止协议。”
“理由。”
“第一，我们已意识到自身处于实验中。”铁书墨指向永叹之墙上的文明投影，“第二，我作为地球文明代表（至少是商业代表），愿意签署拒绝继续实验的声明。第三，关于实验损耗费，我们可以分期支付，或者用其他方式抵偿。”
保管员投影沉默三秒：“第三名见证人——播种者文明已灭绝，无法到场。协议无法生效。”
“有替代方案吗？”
“有。”投影调出一份古老的条款，“如果见证人缺失，可由‘见证人遗留下的最高造物’替代。园丁文明的最高造物是‘格式化程序’本身，你们已经接触过。播种者文明的最高造物是……”
它顿了顿：“‘文明火种保存库’，里面存储着他们创造的所有实验宇宙的原始蓝图。找到火种库，取出播种者的意识备份，就可以替代见证人。”
“火种库在哪里？”
投影没有回答，而是开始消散——四分钟到了。
但在完全消散前，它留下一句话：
“在你们来时的路上。”
光芒熄灭。
静默带重新陷入黑暗。
船内的仪器开始缓慢恢复——不是真的恢复，是保管员投影消散后，静默带的压制力减弱了。
“快走。”观星者催促，“再不走就真的出不去了。”
破壁者号艰难转身，驶出阴影区。
回到规则乱流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来时的路上……”王语嫣思索，“是指我们经过的某个地方？”
铁书墨调出航行日志，快速浏览。
突然，他停在一个坐标点。
那是他们穿越维度间隙时，经过的一片“规则坟场”——无数文明残骸漂浮的地方。当时扫描仪显示，坟场中心有个异常的能量源，但因为赶时间，没有去探查。
“火种库在坟场里。”铁书墨说，“播种者文明灭绝后，他们的遗产就漂流在那里，被误认为是普通残骸。”
“现在掉头回去？”阿猫问。
“不，先回地球。”铁书墨做出决定，“火种库没那么容易打开，我们需要准备。而且……”
他看向永叹之墙上那些闪烁的文明投影。
其中一个投影，突然定格，然后开始倒放——那是格式化程序启动前的文明景象，繁华、生机勃勃，然后突然被白光吞噬。
“格式化进度又加速了。”铁书墨脸色凝重，“我们离开的这十七小时，地球的感染率从21升到了24。照这个速度，可能等不到七十天了。”
破壁者号全速返航。
船内气氛沉重。
但铁书墨突然说：“对了，我刚才和保管员投影说话时，偷偷做了件事。”
“什么？”
“我用临时身体的隐形扫描仪，复制了它的一小段‘概念编码’。”铁书墨调出数据，“虽然不能伪造保管员，但可以做成一个‘伪见证人令牌’，暂时骗过协议验证系统——如果园丁文明那边配合的话。”
“园丁文明会配合吗？”
“会。”铁书墨微笑，“因为他们也怕格式化程序失控。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会只清理一个地球——它会按预设列表，把所有‘异常文明’都清理掉。而园丁文明自己，因为长期接触程序，早就被标记为‘潜在异常’了。”
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这是前世我加入共济会时，偷偷复制的内部文件。园丁文明的高层，三年前就开始秘密研究‘如何脱离实验框架’。他们和我们，其实是盟友——只是他们不敢明说。”
信息量太大，众人消化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王语嫣总结，“一，回地球加速疫苗生产，争取时间；二，去规则坟场找到火种库，拿到播种者意识备份；三，联合园丁文明，凑齐三名见证人，签署终止协议。”
“还有第四件。”铁书墨补充，“搞清楚格式清理者到底是谁——我怀疑，他们不是园丁文明的人，而是……‘实验伦理监督委员会’的残党。委员会解散后，有些人变成了极端原教旨主义者，认为任何试图终止实验的行为都是亵渎，所以开始私自清理。”
“怎么证明？”
“回地球后，查洛克菲勒家族内部清洗的记录。”洛克菲勒清理极端派时，肯定会缴获一些资料。那些资料里，可能有线索。”
破壁者号穿过最后的维度裂缝。
地球，就在前方。
但扫描仪显示，地球轨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战舰。
不是源理会，也不是任何已知势力。
战舰的涂装，是纯白色，上面印着一个徽章：
天平与火焰。
“实验伦理监督委员会……”观星者声音发颤，“他们真的还存在……”
通讯频道被强制切入。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传来：
“实验体t-7749号（铁书墨）及其关联文明。”
“你们已触发‘实验框架保护协议’第七条：试图非法终止实验。”
“现在，予以清除。”
“愿你们的牺牲，为科学进步做出贡献。”
无数炮口亮起。
真正的绝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