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
这三个字从医生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象三块万吨巨石，轰然砸在叶盛国和刘香的心上，将他们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彻底碾成了粉末。
刘香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阿香！”
叶盛国嘶吼着抱住她，望着办公室里刺眼的白光，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杜泽站在一旁，那个平日里天塌下来都嬉皮笑脸的杜家太子爷，此刻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一拳接着一拳，无声地砸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直到骨节破裂，鲜血淋漓。
奇迹，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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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度量衡。
病房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春天的第一只燕子飞回屋檐。
夏天的第一声蝉鸣撕破酷暑。
秋天的第一片落叶旋舞而下。
冬天的第一场雪无声复盖魔都。
一年。
三年。
三五年。
华语乐坛早已换了人间。
新的偶象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新的神曲一首接一首地刷屏，热搜榜上的名字换了又换。
但总有一些时刻，叶辰这个名字，会毫无征兆地被人提起。
【唉，听来听去，还是三年前的那些歌有味道。】
【别说了，我今天还在单曲循环《美丽的神话》，每次听都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谁还记得《不败的英雄》？那之后，华夏再无封神现场。】
【叶神，快醒醒吧，乐坛需要你啊！】
叶辰，成了一个传说，一个活在所有人记忆里的符号。
一个躺在病床上，却依旧能用旧作统治各大音乐榜单的，活着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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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对于很多人来说，五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少年染上风霜。
但对于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顶楼的监护病房来说，五年，不过是一千八百多次的日升月落。
窗外的梧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病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却从未改变。
依旧是苍白的面容，依旧是均匀到令人心碎的呼吸，依旧靠着透明的营养液维持着生命的迹象。
这天下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挺拔，曾经脸上带着的几分滑头与跳脱，如今被沉稳和干练所取代。
王浩熟练地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解开领带，走到病床边。
“老叶，我来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
“公司上个季度的财报出来了，又涨了两个点。晴夏都说我有商业头脑，呵，她哪知道，我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杜家的一部分资源，咱爸妈的人脉，我要是再做不出点成绩，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对了，上周我俩去看电影，秦川那小子写的影评，把那电影批得一无是处，结果还真如他所料。”
“他乐的在群里疯狂吹嘘，说自己的粉丝又怒涨数万。”
“白正宇那书呆子，又发了篇论文，好象是什么音乐心理学相关的，反正我也看不懂。他现在都准备读博了，说是要等你醒了，让你看看他这几年的成果。”
王浩手里的刀片流畅地转动，一整条苹果皮完整地落下。
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尽管他知道没人会吃。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仪式。
“哦，还有雅欣学姐，她上个月在鸟巢开了演唱会，座无虚席。她又唱了你的歌，《一个人想着一个人》。全场十万人大合唱，我也在，哭得跟个傻子一样。”
王浩顿了顿，拿起一块苹果，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看着。
“她给你留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直空着。她说，那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五年了，全世界都知道叶辰的传说，可创造传说的英雄，却一直没有归来。
王浩每周都会来，风雨无阻。
讲讲公司的事，讲讲兄弟们的近况，讲讲这个没有他的世界，又是如何运转的。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职业套装的牧优歌走了进来，她看到王浩，微微点头。
“王总。”
“优歌姐，别这么叫，叫我王浩就行。”
王浩苦笑一下。
牧优歌没有接话，她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是叶辰先生上个季度的版权收益汇总，以及以他名义成立的‘星光基金’下面的“音乐助力计划”的支出明细，请您过目。”
这五年来，杜泽接管了杜家大部分产业，忙得脚不沾地，但关于叶辰的一切，他都放权给了最信任的王浩和牧优歌。
星舟娱乐的合约永远保留，最好的资源永远预留。
而牧优歌，也从一个助理，变成了叶辰这个“音乐帝国”的守护者与管理者。
王浩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一长串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心中五味杂陈。
叶辰的歌，依旧在各大榜单上霸榜，被无数人翻唱，为电影、电视剧增光添彩。
他的人虽然不在这里，他的影响力却渗透到了华夏乐坛的每一个角落。
“都按流程走吧。”
王浩把平板还给她，
“基金会那边，多关注一下偏远地区有音乐梦想的孩子。”
“明白。”
牧优歌点头，
“另外，兰卡斯特小姐下周会抵达魔都，她希望能在病房里待一个下午，还是和之前一样，给老板唱唱歌。”
“行，我来安排。”
牧优歌又检查了一下仪器上的数据，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悄然退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王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老叶，五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大家……都很想你。”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王浩在病房里又待了很久，直到夕阳的馀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他替叶辰掖了掖被角，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我先走了，下周再来看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刻。
“嘀嘀嘀嘀嘀嘀——！”
原本平稳而富有节奏的监护仪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急促到刺耳的警报声！
王浩猛地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疯了一样扑向床头的紧急调用按钮。
“他妈的，医生，医生！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