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结晶？”叶凌问。
方熊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挂断通话，打了一把方向盘，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什么结晶。”叶凌又问了一遍。
“是从前实验体中的前辈死去之后留下的。”周夏代替他小声说道，“有些普通的会拿去换成钱，特殊的则会保留下来……”
“是‘易容’。”方熊说，“能让您改变自身形貌的。”
叶凌的手收紧了：“卫空死了？”
方熊透过后视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您知道卫空？”
不等叶凌回答，他又叹了一口气：“她是一名很优秀的战士……之前潜伏在研究院，零能安全出逃，是多亏了她。后来她被安排进了卫家，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但不知为什么忽然暴露，之后……”他停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叶凌的胃里像是灌了铅。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原本就贫瘠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失了灵，她想说，想问，想寻求一个解释，可一切的话语统统被堵在了喉咙里。
“另一个我们的人把结晶带了出来，”方熊说道，“原本我们是给零准备的，但零那时已经和小小一起进入了内城，暂时用不到那块结晶，所以我们便暂时封存了起来。”
一只手从前排座椅的空隙中伸了过来，拿着一包风干的肉干。
叶凌抬起眼睛，周夏说：“先吃点东西吧。”
她盯着肉干看了片刻，抬手接了过来，放到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路上遇到几只异种，叶凌顺手消灭了，等车子接近52号外城的时候，周夏看着她的目光里已经全是崇拜了。
方熊下车与守城军交涉，片刻之后回到了车上，开着车子进了城门。
“不用核验身份吗？”叶凌问。
方熊摇摇头：“我和他们认识，平常经常打点，偶尔带人进来，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叶凌看向窗外，52号外城看起来像是79号外城的翻版，同样逼仄矮小的房屋，同样狭窄肮脏的小路，路上的人衣衫褴褛，双目无神。
“你们在这边有据点？”她问。
“只是个小酒馆而已。”方熊答道。
很快车子停到了一间酒馆前，他走进去，没一会儿又重新出来，把四块结晶交给了叶凌：“我想您或许能用得上。”
叶凌接过来，结晶在碰触的瞬间被吸收。
没有光幕，她却依然在吸收结晶的一瞬知道它的效果。
除了刚才说的“易容”，还有“概率”“剥夺”和“豁免”。
“都是概念系异能，”她问，“为什么不给零？”
方熊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是我们族群的希望。”他说，“如果她死了，所有拥有她血液的实验体都会同时死去……所以我们给她的更多是保命的结晶。除非所有实验体都已经死去，否则她不会上战场的。”
“概念系结晶太珍贵，我们一致认为应该交到更能发挥它们效用的人手中。”他发动了车子。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人？”叶凌问。
“小小的预言从不出错。”方熊说道，“她说我们会在那里找到您，于是我们刚到死区边缘，就看到了您从迷雾中走出来。而且您显然认识我，对于我告诉您的这些也并不感到惊奇……您出现在那里，除了天命，我想不出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也可能是恩怨。”叶凌说。
前一次，她的灵魂被塞入零号体内，与他们一样是实验体，方熊却犹自不肯信任她，如今她来路不明，他却因为小小的预言而对她深信不疑。
“小小的预言里，我做了什么？”她问方熊。
方熊摇摇头：“小小能看到的只是画面而已。她说您从火与血中走出来，一剑划开了天地。”
叶凌：“……”
好中二的预言。
她换了个问题：“实验体现在的处境如何？”
方熊的脸色微沉：“算不上好。那只异种进入内城以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找出了许多我们的人……所幸在卫家控制了联合政府之后，卫长风将精力更多地放到了铲除异己上，倒是让我们能缓上一口气。”
“不过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周夏插嘴道，“研究院里传来消息说，实验体计划已经完全停滞，联合政府内部正在投票决定要不要进行彻底的销毁。”
方熊的面色更加沉重了。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对叶凌说道：“您可能还不清楚，销毁的意思就是……”
“用抑制剂将记忆全部抹除。”叶凌说道。
方熊再次惊讶于她对这一切的了解，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踩死了油门。
越野车在荒野上飞驰。叶凌几次提出可以和方熊轮流开车，都被他拒绝了。
小小的叮嘱被他牢牢记在心里，所以哪怕疲惫不堪，也不肯把钥匙交给叶凌。
于是到了晚上，三人便只能停车休息。
他们是在第三天晚上遇到人的。
车子穿过一片丛林，远远地叶凌看到了火光。
“那边有人。”她简短地说。
方熊谨慎地将车停下，独自下车走近了些。
叶凌看到火堆旁有人站了起来，方熊似乎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很快他便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是我认识的人，”他对叶凌说道，“我们可以和他们凑合一晚。”
等走近了一些，看清对面是谁之后，叶凌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柄飞刀擦着她的脸颊插入身后的树干，影用懒散的声音问：“熊哥，出门还带着个女人啊？”
“影，别胡闹。”白泽打断了他的话，对方熊笑笑，“熊哥，别介意，他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视线在叶凌脸上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正好我们抓了几只尖嘴鼠，刚烤好，过来一起吃点？”
方熊黑着脸看着他。刚才飞刀飞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几个人是黑桃酒馆的常客，他见过几次，知道没问题才带着叶凌过来的，却没想到影竟然敢动手。
他冷声道：“看来你们中有人并不欢迎我们……”
“好啊。”
方熊诧异地转过头，看到叶凌不但完全没有生气，还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给我一只尝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