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在天部落，只要肯努力，就有出路。”
“是！是！”汉子连连点头，捧着粮食袋，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扬罡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就是温水。”
“嗯。”陈飞点头，“让他们吃饱，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自己比较。”
比较什么？
比较在天部落工地干活的日子，和在自家部落挨饿受冻的日子。
比较自家孩子在识字班读书，和在部落里当野孩子的日子。
比较自己将来可能分到的青砖瓦房，和现在住的漏风帐篷。
人心如水，自然流向低处。
流向更好的生活。
夜晚，扫盲夜校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今晚的课讲的是“天部落律法”。
讲课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原是临江镇的一个账房先生，自愿报名来北疆“支教”。
“天部落律法规定，”老者在木板上写下大字，“人人平等，无论出身。”
下面坐着的学生——有归附三洞的，有四洞来干活的，甚至还有几个偷偷跑来听课的四洞首领的亲信——都在认真记笔记。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在天部落，不管你是山里人、草原人、大端人，还是以前是奴隶、是俘虏、是食人族……只要你守规矩，努力工作，你就是天部落民，享有同样的权利。”
有人举手：“先生，那……我们现在算天部落民吗？”
老者笑了：“只要你们自愿加入天部落，就是天部落人。你们就能工地上干活，记贡献点”
“贡献点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老者掰着手指，“正式入籍，享受一日三餐，子弟免费入学，生病免费医治。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劳者有其屋，愿者有其业。幼有所抚，老有所养。敢范天部落者，必偿命！最重要的是分房！”
帐篷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山里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在四洞，地是首领的，房子是自己搭的破帐篷。
生老病死，全看天意。
“当然，”老者补充，“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享受这些好处，就要遵守天部落的规矩——不能偷盗，不能斗殴，不能……食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帐篷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食人……这个他们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赖以生存的陋习，如今成了最耻辱的印记。
“过去的就过去了。”老者温和道，“只要从今往后不再犯，天部落就既往不咎。首领说过——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许多人眼眶红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奢侈的词。
夜深了，夜校散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许多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内容。
而在四洞首领的帐篷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识字班……律法课……”河川烦躁地踱步，“天部落这是在干什么？给咱们的人洗脑吗？”
狐影冷笑：“你现在才看出来？晚了。我部落里已经有人在说——‘凭什么首领能吃肉，我们只能喝汤？天部落那边，干得多就吃得多，公平！’”
磐石脸色铁青：“我那边也是。有几个刺头，居然敢质问我，为什么不去工地干活，白吃族人带回来的粮食。”
雾隐终于开口，声音更沙哑了：“我让人去听了他们的律法课……人人平等。呵，好一个人人平等。这要是传开了，咱们这些首领，还有什么威信？”
四人沉默。
定远城的冬日练兵场上，一万新兵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全甲操演。
阳光照在崭新的天部落制式板甲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这一万副甲胄，是黑曜城铁匠坊和瓷城在过去日夜赶送过来的。
“列阵！”陈飞站在点将台上，声音如铁。
一万士兵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划一，钢刀出鞘的摩擦声汇成一道刺耳的金属锐响。
他们分成五个方阵——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弩手在后，两翼是已经上马的骑兵。
“前进！”
脚步踏地，声震如雷。
积雪在铁蹄和铁靴下碎裂、飞溅。
“弩手预备——放！”
三千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如黑云般腾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三百步外的草靶区域。
虽然用的是训练用的无头箭，但那密集的破空声依然令人胆寒。
“骑兵两翼包抄！”
左右各两千骑兵同时策马冲出，马蹄踏碎冻土，在雪地上画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如同铁钳般向“敌军”侧翼合围。
整个演练行云流水，杀气凛然。
围观的人群——主要是归附三洞的民众和四洞来“干活换粮”的族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月前，这些新兵还是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队列站不齐，刀拿不稳，有些连左右都分不清。
一个月后，他们已经是一支令行禁止、杀气腾腾的铁军。
“我的天……”一个飞狐部落的年轻猎人喃喃道，“这要是真打起来，咱们那些狩猎队……够他们塞牙缝吗？”
旁边一个云盘洞的老战士苦笑：“别说狩猎队了。你看他们的骑兵——马镫、马鞍、板甲、钢刀，冲锋起来就是铁墙。咱们的人……拿什么挡？骨箭？石斧？还是拿命去填？”
恐惧，像冰冷的蔓藤，悄悄爬上四洞族人的心头。
他们忽然意识到——之前担心的“天部落会不会逼我们加入”，根本就是个笑话。
人家根本不需要逼。
这一万五千正规军，加上正在训练的几万民兵，真要动手，四洞那八万所谓的“狩猎战士”，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更何况……四洞的人心，早就散了。
四洞首领自然也看到了这场演练。
磐石站在自家营地的高坡上，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几个亲信将领，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看到了吗？”磐石声音嘶哑，“这就是天部落的兵。一个月……只用了一个月！”
一个将领低声道：“首领，咱们的人……打不过。”
“废话！”磐石暴怒，“我又不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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