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没有停留。
林天知道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紧缺的资源。
每一刻拖延,北山那二十万饥肠辘辘的食人族中,就可能有人倒下——或是饿死,或是被逼得重拾那血腥的旧习。
“出发!”
他翻身上马。
一万铁骑再次开拔。
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三万两千匹缴获的战马,五万头牛羊则被留在原地,交给随后赶来的居庸关民兵骑队接管。
那些民兵是在林天的飞鸽传书下达后,由扬罡紧急组织起来的。
他们不是正规军,大多是农夫、工匠,平常也接受业余的军事训练,他们眼中都燃烧着某种光芒——那是亲眼见证自己所属的部落,正在改写这片土地历史的光芒。
当这支庞大的“接收队”抵达战场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
三座化为废墟的敌营。
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以及……蹲在雪地里的一万九千名俘虏,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羔羊。
“老天爷……”一个民兵喃喃道,“首领他们……真的做到了?”
“把这些俘虏押回去!”负责接管的民兵队长高声下令,“粮食、马匹、军械,全部清点装车!动作快!前线还在等我们!”
人群开始忙碌。
而前方,林天的大军已向西行出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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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格里河,黄昏时分。
当这条传说中的大河出现在视野中时,连见多识广的陈飞都愣了一下。
“这……这是腾格里河?”
眼前的河道宽阔得惊人——至少有三里宽,但河水却稀薄得可怜。
大部分河床裸露在外,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积雪。
只有中央一道不足十丈宽的水流还在缓缓流淌,水面也结着薄冰。
“枯水季。”林天解释道,“草原冬天雪少,上游水源不足,下游自然就干了。”
他策马来到河边,用马鞭戳了戳河床——冻得硬如铁石。
“冰层有多厚?”他问。
林勇闭目沟通热气球,片刻后道:“侦察兵说,河心冰层约三寸,不足以承载骑兵。但两岸河床……冻土深达数尺,马队通行无碍。”
“好。”林天点头,“全军沿北岸河床行进。这里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行军速度也能更快。”
九千骑兵转向,踏入宽阔的河床。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河道中回荡。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冰封的河面上,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向西。
“首领,”狰策马跟上,指着远方,“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战场了。”
林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隐约的烟柱——那是战场燃烧的烽火,是厮杀扬起的尘埃,是……二十万人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证明。
“传令,”他收回目光,“安营扎寨。今晚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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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前,大军在河床北岸一处背风的弯道扎营。
没有立栅栏,没有挖壕沟——因为这里地势开阔,任何敌人都无法悄无声息地接近。
营地依河而建,战马拴在河床边饮水,士兵们点起篝火,开始准备晚餐。
中军帐很快搭好。
林天刚进帐,林勇就带着最新情报进来了。
“天眼斥候回报:丁残部五千精骑兵,已潜伏至战场北侧三十里处的‘鬼哭岭’。他们白天隐蔽,未暴露行踪。”
“好。”林天铺开地图,“鬼哭岭……距离草原联军右翼大营只有二十里。子时动手,正好。”
“天空军准备就绪。”林勇继续汇报,“热气球已检修完毕,每架携带二十枚‘陶瓷炸弹’——按您的配方,里面填充了火药、铁钉和火油,落地即炸,威力可观。”
陶瓷炸弹——这是天工坊最新的成果。
用烧制的陶罐做外壳,内部填充黑火药和杀伤破片,引信用浸过硝石的麻绳制成。
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毁天灭地的武器。
林天原本不想这么早动用火药,但此战关系三十万人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
“屠那边呢?”他问。
“飞鸽传书已收到。”林勇递上一张纸条,“屠说,七洞所有部落都已收到消息,明日拂晓将全力反攻。但他也说了……有些部落饿极了,恐怕……”
“恐怕会忍不住吃尸体?”林天冷冷道。
“……是。”
林天沉默片刻,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字,递给林勇:“传回去,告诉屠——若有一人食人,天部落便断粮一日。若有一部食人,该部永不得入天境。”
字迹如刀,透纸而出。
林勇心中一凛:“是!”
他转身出帐,将纸条交给传令兵。
帐内,林天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黑水河谷缓缓划过。
这条河谷,是北山七洞最后的生命线。
也是草原联军粮草运输的咽喉。
更是……天部落北扩战略的第一颗钉子。
“明天……”他轻声自语。
明天,他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道天险。
明天,丁残的五千狼胥骑兵将从北面突袭,制造混乱。
明天,屠的三十万食人族残兵将拼死反扑,牵制敌军主力。
明天,天空军的五百热气球将投下陶瓷炸弹,制造恐慌。
而这一切,都要在一个时辰内完成。
因为一个时辰后,北线的草原主力就会反应过来,就会分兵回援。
到那时……
林天眼中闪过冷光。
到那时,才是真正决胜的时刻。
帐外,寒风呼啸。
河床上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严寒在继续加厚冰面。
营地里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将士兵们的身影投射在帐篷上,如同皮影戏中的千军万马。
更远处,三十里外的战场上,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草原联军的营火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星河。
而北山深处,鹰嘴崖下,二十万食人族正蜷缩在山洞里、岩缝中,用最后的体温对抗严寒,用最后的意志对抗饥饿。
他们不知道,三十里外,一支全身铁甲的军队已经枕戈待旦。
他们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战役,将拉开序幕。
他们只知道——屠说了,天部落的首领答应过,粮食会到,生路会开。
所以他们等。
用命等。
帐内,林天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如星辰。
“啸岳,惊澜。”
两只猛虎从阴影中站起,走到他身边。
“明天,”他抚摸着虎头,“我们要打一场……这片土地千年未有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