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断城关(1 / 1)

“但是,”南相礼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带上了颤音,他轻轻抚摸着那块小小的木牌,如同抚摸一道深深的伤疤,“这‘断城关’的修缮之事已是十万火急,一刻都拖不得了!”

再仔细看那沙盘上的“断城关”模型,也不再是完整一整座关隘。

它有一大半依然耸立,险峻雄奇。

但另外将近一半却是一片狼藉的坍塌状,用散乱的沙砾和折断的小木棍表示。

“这”

南相礼指着那坍塌的部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这便是曾先生推测,可能为那暗中妖皇所为留下的‘痕迹’。”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幕:

毫无征兆地,天地间一声沉闷轰鸣降临,既不是来自前方妖族的军阵,也不是来源于山脉之中,而是来自断城关本身。

紧接着,那耗费全城军民十余年心血、一砖一石亲手垒砌、寄托了无数生存希望的雄关,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器皿,在众人惊骇绝望的目光中,老师莫名大片大片地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也遮住了守军们最后的信心。

“十余年啊”

南相礼的声音哽咽了,这位铁血将军此刻眼中竟有水光闪动,“全城的百姓,我的将士们除开守城战时之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的战阵操演,刀枪弓弩,样样不能落下。”

“放下兵器,就要扛起锄头下屯田,播种、除草、收割农闲时分?不,没有农闲!每一刻空闲,都要被用来搬运石料!能多搬一块石头,关墙就能高一寸!能早垒一块砖,也许就能在下次妖族来时,少死一个兄弟!”

他的目光穿透石室,看到了那些在校场外寒风中赤膊挥汗、肩扛手抬的熟悉身影,看到了他们龟裂的手掌,冻伤的脸颊,还有眼中那单纯而执着的希望。

“最后”

南相礼的拳头再次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些好不容易请来、架子比天还高的仙家阵法师们!他们还要把我这些兄弟们敲骨吸髓!”

“拿走他们牙缝里省下、准备寄回家奉养爹娘的饷银!拿走他们攒了多年、打算娶媳妇盖房子的‘老婆本’!拿走他们留给妻儿、以备不测的‘棺材钱’!”

“然后,才肯一脸嫌弃、勉为其难地登上关墙,去刻画那些据说能‘保命’的阵法!”

“可是!”

他猛地提高声音,“为了能让这关隘更坚固一分,为了下次妖族来时,城墙后的父母妻儿、并肩的兄弟袍泽能多一分生机我这些老伙计们,没有一个人,有过半句怨言!他们默默地掏空了口袋,然后转身,更加拼命地去搬石头,去打磨,去垒砌!”

“可是现在”

南相礼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最后的话语,满是滔天的恨意,“这用全城兄弟们的血肉、汗水、乃至毕生积蓄铸就的‘断城关’仅仅承受了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是何存在的一击就崩碎了一半!我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旁的刑大,不知何时已深深低下了头,用那顶威武的凤翅盔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那双扶着轮椅靠背的大手,手背青筋虬结,微微颤抖着。

轮椅的木质扶手,在他无意识的紧握下,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北境城中,最早那一批跟着他与十万大山对峙了二十年的老兵,早已在一次次惨烈战斗中十不存一。

不,是百不存一,千不存一。

南相礼后来带来的部属,加上一路募来的新兵。

这些人原本的万众一心,也都因为这摧城拔寨的一击,打得粉碎。

于是逃得逃,利用上级关系调走的调走。

如今还留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死士,是把命和魂都系在了这堵残墙上的悍卒。

每每观望断城关,萧萧风起老兵魂。

往日,每当夕阳西下,萧瑟寒风吹过关隘,幸存的老人总会端着劣酒,对着城墙默默举杯,仿佛在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老兄弟们隔空对饮。

每次看向断城关,终究能记起那一张张怎么看都十分丑陋的老脸,也总是喝着喝着就出了神。

可自从那一击之后,刑大就再也没举过杯。

他甚至不敢再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他怕。

怕目光掠过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时,看不到昔日并肩倚靠在那段墙垛后喝酒骂娘、吹牛打屁的一张张熟悉面庞。

怕那呼啸的风声里,再也听不到老兄弟们粗豪的笑骂与大宁四方的乡音。

怕承认,那半座用无数生命和希望垒起的关隘,以及依附于其上的魂灵与记忆,真的已经随风而逝了。

石室内略显凝重的空气,被一阵从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打破。

那歌声初始只是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沙州口音的声音在起头,用的却是咬字清晰的大宁官话:

“太阳升起,又落下。

月亮停在,树枝丫——”

歌词简单直白,甚至有些俚俗,却朗朗上口,透着边塞特有的苍凉。

南相礼和刑大对这调子显然并不陌生,甚至在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紧绷的嘴角线条微微放松了些许。

渐渐地,应和的声音多了起来,开始只是三三两两,随后越来越多,汇成一片不算整齐却充满力量的合唱。

歌声穿透寒冷的夜色和厚厚的石壁,传入密室。

“呵呵,”刑大抬起头,脸上阴霾被这熟悉的歌声冲淡了些许,甚至露出一抹笑意,“准是陈五斤那老狗,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点藏着的酒,喝美了,开始嚎他那破锣嗓子了。”

他早就记住了这城中每一位军民的名字和相貌,甚至对他们的脾气秉性都了如指掌。

于是仅凭那独特的起头嗓音和沙州口音,就立刻锁定了歌者是跟南怀礼来的那批老兵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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