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向族中证明自己“处理妥当”?
这疑团,叶洛一时理不清其中关窍。
这时,东王佑之摇着折扇,开口告辞:
“玄成兄盛情,佑之心领。只是我等入京确实尚有要事亟待处理,不便久留,今日就此别过,有望他日再聚。”
韦玄成脸上浮现遗憾之色,但也不强留,只是拱手道:
“既如此,玄成也不便强留。佑之兄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再来韦府做客。或者,改日玄成在醉仙楼设宴,届时佑之兄可莫要再推辞了。”
东王佑之笑着应下:
“一定,一定。”
就在主家众人准备与东王佑之一行离别之时。
叶洛却忽然开口,对韦玄成道:
“韦公子,今日承蒙盛情款待。只是我等行程也不甚急,且对此地风光颇为留恋,不知可否再叨扰贵府一宿?明日一早再行启程。”
毕竟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是“东王佑之的朋友”,此时东王佑之要走,叶洛若是一言不发就想留下,也不合礼数。
这话出乎不少人意料。
周沐清和裴淮都看了他一眼。
韦玄成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盛:
“叶兄愿意多留,玄成求之不得!何谈叨扰!”
寇文官立刻哈哈大笑着配合道:
“韦公子爽快!不瞒你说,老寇我昨天就闻到贵府地窖里飘出的酒香,馋得酒虫在肚子里闹了一夜都没睡好!等会儿的宴席,我可要好好尝尝,不醉不归!看来也得再蹭韦公子一宿住处了!”
“寇先生能喜欢,那可是韦府佳酿的荣幸!定让先生尽兴!”
韦玄成更加痛快答应。
东王佑之原本已准备转身,此刻脚步却是一顿。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叶洛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爽朗大笑的寇文官,手中折扇轻轻顿了顿。
随即就用扇面遮住下半张脸,侧头,对身后的罗烈递了一个眼神。
罗烈虽看似粗豪狂傲,但作为一介散修能修到筑基大圆满,岂能真的是愚钝之辈?
他瞬间会意,立刻咧开嘴,粗声对东王佑之道:
“公子,您看寇先生都这么说了,那韦府的酒肯定差不了!许是昨日小气,就给我打了一壶普通的迎客酒”
“您看属下属下这酒瘾也被勾起来了!要不咱们也再留一天?反正事情也不是那么急嘛!”
他后面半句说得有些含糊。
东王佑之应声转身,脸上佯装不悦,用扇子虚点罗烈:
“你这莽夫!就知道贪杯!误了正事如何是好?”
虽是训斥,语气却并不严厉。
罗烈嘿嘿笑着,搓着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东王佑之这才转向韦玄成,表情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无奈:
“哈哈玄成兄,你看这让兄台见笑了。我这位罗烈兄弟虽不懂规矩,但随我一路北上确实情义深重。既然如此恐怕我等也要厚颜,再叨扰韦兄一夜了。”
韦玄成这才有些不解的神色,似乎东王佑之此举与他设想中的不同。
但面上笑容依旧热情爽朗:
“佑之兄哪里话!诸位能多留,玄成高兴还来不及!酒水管够!”
于是,原本打算离去的一行人,除了方辩和那位女扮男装的贤人“师兄”公子禾,说是要赶着回去就今日所见给周祭酒写一份详细文书,这才告辞离去。
其余人竟都决定留下。
叶洛、寇文官、东王佑之、罗烈、徐若、池香,加上本就是韦家子弟的韦玄成、韦玄奇,以及留下来显然是为了多与叶洛他们接触的杜衡之兄妹,还有纯粹觉得有酒喝有好菜就不想走的成雅雅
宴席设在韦府一处临水花厅,果然如韦玄成说的一般十分丰盛,美酒佳肴,歌舞助兴,宾主尽欢。
寇文官和罗烈也是真的喝得兴起,划拳行令,闹得不亦乐乎。
韦玄成作为主人,周旋其间,谈笑风生。
叶洛坐在席间,浅酌慢饮,目光偶尔与不远处的东王佑之相触,彼此皆是一笑,随即移开,各自心思深沉。
夜幕,渐渐落下,笼罩了世家府邸。
白日的探查看似“一无所获”,但决定留下的众人,却各怀目的。
玄成作为东道主,这半天都不断向在座宾客敬酒,尤其是对东王佑之、叶洛、寇文官、周沐清这几人格外热情。
杜衡之兄妹亦在一旁作陪,气氛看上去热烈融洽。
然而,叶洛却总能感觉到,席间有不止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东王佑之把玩酒杯时眼底的探究,乃至韦玄成那始终温和却暗藏审视的笑意这些视线或明或暗。
但叶洛本人倒是恍若未觉,依旧神色自若地与邻座的王砚交谈,与前来敬酒的杜衡之对饮,甚至主动与东王佑之等人推杯换盏,言谈间滴水不漏,一派寻常赴宴士子的模样。
直到亥时左右,宴席已近尾声,不少人喝的酒意微醺。
叶洛脸上也适时浮起一层薄红,他起身,略带歉意地对主位的韦玄成拱手道:
“韦公子,酒酣耳热,容叶某暂离片刻,更衣净手。”
韦玄成立刻关切道:
“叶兄可是不适?需不需要醒酒汤?”
“无妨,只是稍感闷热,出去透透气,小解一下便好。”
叶洛笑道。
寇文官此时也摇晃着站起来,大着舌头道:
“同去同去!正好俺老寇也放放水!这韦府的美酒后劲真不小!”
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搂着叶洛的肩膀就往外走。
韦玄成眼中光芒微闪,脸上笑容不变,十分“贴心”地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两名伶俐仆人:
“阿福,阿贵,你们好生引叶先生和寇先生去净房,仔细伺候着,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公子。”
两名仆人躬身领命,快步走到叶洛和寇文官身前引路。
这名为引路伺候,实为监视的意图,其实双方都心照不宣。
叶洛仿若未觉,笑着道谢,与寇文官跟在那两名仆人身后,离开了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