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王佑之闻言,眼中虽有失望,但很快便掩去,点了点头,也没强求,只是道:
“既如此,倒是可惜了。希望他日神京城中,有缘再会。”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对叶洛等人略一颔首,便带着池香、罗烈、徐若及那名扈从,继续朝着山顶魁星庙的方向走去。
罗烈经过时,还特意瞥了叶洛一眼,眼神有些玩味。
徐若则目不斜视,只是静静地跟在几人身后。
叶洛一行人则继续下山。
行至山腰一处拐弯平台时,正看到那陈继公子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坐在路边石头上喘气,个个衣衫沾满尘土,脸上还有擦伤,模样凄惨。
他们看到叶洛等人下山,尤其是看到王砚,眼中立刻射出怨毒的光芒,却又因方才的教训,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盯着。
叶洛恍若未见,径自走过。
王砚目不斜视。
周沐清轻哼一声。
裴淮更是目中无人。
寇文官则大摇大摆,甚至还故意朝着陈继他们那个方向,用力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酒气”。
在陈继等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叶洛五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向下的石阶尽头。
下了魁星山,走在通往官道的林间小径上,寇文官咂吧咂吧嘴,似乎觉得方才山上的酒意未尽,又拧开他那宝贝葫芦灌了一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哈哈一笑:
“这东王府的旁系子弟,啧,还真是眼高于顶啊!不过那姓罗的刀客,倒是合老子胃口,够狂!可惜,跟错了主子。”
王砚闻言,却微微摇头,面露思索:
“寇兄,我倒觉得,那位东王公子本人,虽看似矜贵,目中无人,但言谈举止倒也算得上礼数周全。”
他顿了顿,也没想隐瞒便说了一点点归乡后遇到的事,“起码比小弟此次归乡,遇到的母亲那些‘娘家人’,要‘客气’得多。”
他加重了“客气”二字,显然其中还另有故事。
随即,王砚眉头蹙起,看向寇文官,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不过,寇兄,这位‘东王公子’的姓氏‘东王’?这听起来不似寻常姓氏,倒像封号爵位。还有那‘东王府’,莫非是哪个山上门派的名号?小弟自问也算读过些杂书,游学以来也听过不少仙家传闻,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
寇文官闻言,嘿然一笑,抹了把沾着酒渍的胡须,对此颇为了解:
“王老弟你不知晓也正常。这‘东王府’在世俗朝堂和山上修真界,名头可都不小,只是叫法不同,寻常读书人和低阶修士,未必能将它们联系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东王府,在山上修士口中,常称为‘东王宫’,或更古早一点的‘东天王府’。但在咱们大宁的庙堂册封、舆图地志上,它还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寇文官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才一字一顿道,“一字并肩王,鲁王;后因镇守东海、北海,平定边患有功,加赐‘镇东王’,其府邸便是‘镇东王府’!”
“鲁王?镇东王?!”
王砚失声低呼,瞳孔微缩,“可是那位本朝开国时便受封,世代镇守东海,与国同休的异姓王?!那位传说中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王爷?”
“正是!”
寇文官点头,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敬畏,“这位老王爷,本名也不是现在的东王,乃是诸子百家中,兵家一脉的顶尖大修士。据传,早在贞元皇帝在位时,他便已是兵家宗师,助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立下不世之功。”
“贞元皇帝为彰其功,特赐国姓‘周’哦不,是赐了皇姓‘周’的谐音尊称,并允其以‘王’字自称,这便是‘东王’姓氏的由来。实际上,这位老王爷的本名‘沧海行舟’,在兵家内部和极高层的山上圈子里,反而更被敬畏。”
叶洛适时插了一句,补充道:
“寇兄说得不错。据我所知,这位东王公的修为,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兵家宗师境界。兵家修行,重杀伐、重军阵、重气血意志,其巅峰之境,号称‘一人成军,气血冲霄’,可称‘兵家老祖’,而兵家祖师亦是‘陆地神仙’境的命名者之美誉。东王公,恐怕早在数百年前,便也已踏足此境。”
周沐清有些诧异地看了叶洛一眼,琼眉微挑:
“叶洛,你连这等隐秘都知道?兵家修行体系与其他流派迥异,其对境界划分的贡献和顶尖强者的状态,即便是我琼华派典籍中也记载不多。”
叶洛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差点露馅。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赶紧找补:
“这个我也是偶然在堂姐收藏的一些偏门仙家古籍中看到的片段,未必准确。”
说着,他悄悄向裴淮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裴淮正饶有兴致地听着,接收到叶洛的眼神,故意顿了顿,直到看见叶洛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才慢悠悠地开口,调笑着说道:
“没错。小叶子小时候啊,就是喜欢偷偷翻我的”
她故意拉了个长音,眼波流转,瞥见旁边周沐清瞬间竖起了耳朵,小脸微微绷紧,才似笑非笑地补充了最后两个字,“古籍。”
“你!”
周沐清果然被这话气到,狠狠瞪了裴淮一眼,又羞恼地看了看叶洛,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发红,小声嘀咕,“谁管他看什么”
裴淮眼中笑意更深,不再逗她。
寇文官没注意这边女儿家的小心思,顺着话头继续说:
“叶老弟说得在理。这位东王公,据传一直活到了现在,而且修为愈发深不可测。只是大约从三四百年前开始,他便对外宣称闭关潜修,再不理会府中俗务,甚至渐渐不再见客。时间久了,江湖上、朝堂中便有流言,说他老人家早已兵解坐化,东王府不过是靠着余威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