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脸上的笑容一僵,冷汗差点下来,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学生学生只是只是眼拙,觉得像,就跟公子提了一嘴,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今日本公子心情不错,滚吧。”
东王公子挥了挥扇子,像赶苍蝇一般,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陈继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就要带着他那群同样噤若寒蝉的同伴灰溜溜离开。
“等等。”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出自那抱刀冷峻青年之口。
他歪着头,看向陈继一行人,故作思考状,“东王公子刚才让你们怎么来着?是‘走’?还是”
陈继等人脚步顿住,茫然地回头,不知所措。
冷峻青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想起来了,是‘滚’。那你们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滚?”
陈继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羞愤、恐惧、不甘交织。
他寄希望于抬头看向东王公子,却见对方早已转回身,正与那清丽少女低声说着什么,根本没往这边瞧一眼。
陈继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呼吸粗重,显然气得不轻,可最终,在冷峻青年那越来越冷的注视下,以及在东王府这座庞然大物无形的压力前,他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了屈辱。
只见他咬紧牙关,踢腿撩开下摆,趴倒在地,竟然真的蜷缩起身子,如同一个圆球,朝着下山的方向,笨拙而狼狈地“滚”了下去。
他陈继那些同伴面面相觑,最终也在罗烈眼神逼迫下,有样学样,纷纷趴倒,跟着自家公子一起“滚”下山道。
这一幕十分滑稽,周围原本还有些低声议论的人群,却是死寂一片。
没人敢笑,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官家子弟,转瞬便如同泥地里的虫豸,被人随意践踏尊严。
这不仅仅是羞辱,更是权力的赤裸展示,让人心悸。
只有罗烈,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道间回荡,格外刺耳。
他甚至环视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高声喝道:
“笑啊!都看着干什么?不可笑吗?为什么不笑?!”
无人应声,众人纷纷低头,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行了。”
东王公子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
罗烈的笑声戛然而止,只是挑衅地瞥了一眼对面那始终沉默的青衫男子,见对方毫无反应,便也悻悻地抱着刀,不再言语。
东王公子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上前一步,对着叶洛随意一抱拳,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歉意:
“方才琐事扰了诸位雅兴,见谅。一直未曾自我介绍,失礼了。北海,东王府,东王佑之。”
他身侧那清丽少女亦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奴,蝉花锦庭,十二代内门弟子,池香。”
报出“蝉花锦庭”名号时,她语气还是有些矜傲,显然对这宗门极为自豪。
蝉花锦庭亦是天下有数的修真大宗,以织造锦绣法袍、炼制精美法器闻名,与各大势力关系盘根错节。
那名铁塔般的扈从微微颔首,并未出声。
罗烈双手持刀抱拳,声音洪亮:
“北海,筑基大圆满散修,罗烈!”
最后,那青衫男子徐若也上前一步,对着叶洛等人拱手一礼,声音温和:
“徐若。”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罗烈立刻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装什么世外高人?在东王公子面前,不早就说过自己是墨家弟子,才有幸得公子邀请,一同前往神京么?现在倒端起来了。什么东西,呸!”
他丝毫不掩饰对徐若的鄙夷。
徐若闻言,只是看了罗烈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并未动怒,也未辩解,只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东王佑之对身后两人的龃龉恍若未闻,目光落在叶洛身上。
叶洛这边也简单介绍:
“叶洛,广陵人士。”
“王砚,青州人士。”
周沐清见对方阵容中有修士,且来自蝉花锦庭这等大宗,琼华派的面子自然不能弱了。
她挺直腰背,下颌微抬,恢复了那副清冷仙子的模样,声音清晰悦耳:
“琼华派,思静峰门下,四代弟子灵琦仙子座下首徒,周沐清。”
“琼华派”三字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东王佑之眼中精光一闪,首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仔细打量了周沐清几眼。
他身后的池香也是微微一怔,看向周沐清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罗烈脸上的桀骜收敛了些,徐若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围尚未走远的零星行人更是传来低低的惊呼。
当今,乃至千年来,被称为“天下第一人”白瑾堇坐镇的超级宗门,其名头之盛,足以让任何势力侧目。
“叶淮。”
裴淮依旧惜字如金,用着叶洛堂姐这个假名,神情清冷,拒人千里之外。
“寇文官”
虬髯汉子刚开口。
东王佑之却似乎对寇文官并不感兴趣,未等他说完,便已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叶洛身上,当邋遢汉子寇文官只是无关紧要的随从。
他略过方才周沐清身份带来的些许震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对叶洛道:
“看诸位来魁星庙,想必也是要进京参与秋闱,或为来年春闱准备?此去神京尚有路程,若是顺路,不妨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言语间那股招揽之意,以及隐隐以己方为主导的姿态,却很明显。
叶洛早在东王佑之与池香低声交谈时,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东王公子的目光,曾数次看似无意地扫过周沐清,尤其是在知晓她琼华派身份后,那目光中除了审视,还多了根本不加掩饰的炽热。
虽掩饰得很好,但如何逃得过叶洛的感知?
他心中已有定计,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婉拒:
“多谢东王公子美意。只是我等还有些琐事需在路上处理,且习惯了自己走走停停,怕耽误了公子行程,就不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