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杰带着龙哥的手令，与陈默一同前往东区。东区位于营地最深处，被一道更高的铁丝网单独隔开，入口处设有坚固的混凝土岗亭，四名持枪守卫目光锐利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化学溶剂混合的奇特气味。
阿杰出示了龙哥的手令。守卫仔细核对后，又用探测仪对两人进行了全身扫描，这才打开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片与营地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景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棚屋和仓库，而是几栋排列整齐的预制板结构厂房，外墙刷着灰白色的防锈漆。地面铺设了粗糙的水泥，一些穿着蓝色连体工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人员在厂房之间匆忙行走，几乎无人交谈。厂房深处传来低沉的机器嗡鸣声。
阿杰显然对这里也不熟悉，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工服人员：“喂，魏工在哪儿？”
那工服人员指了指最里面一栋带有排气管道的大型厂房：“一号车间，办公室。”
两人走向一号车间。车间的金属大门紧闭，旁边有一个小侧门。阿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找魏工，龙哥的手令。”阿杰晃了晃手中的纸条。
小窗关上，几分钟后，侧门才被打开。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沾有油污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就是魏工。
“什么事？”魏工的声音干涩，带着不耐烦。
阿杰将龙哥的手令和那叠问题账目副本递过去：“龙哥吩咐，核查这几笔旧账涉及的物资，特别是那十台高频发生器。”
魏工接过手令扫了一眼，又翻了翻账目副本，眉头皱起：“这些东西早就投入使用，消耗掉了。现在来查，有什么意义？”
“龙哥要的是清清楚楚。”陈默上前一步，接口道，“账目不清，规矩难立。我们需要核对领取记录，如果可能，查看一下物资使用后的残骸或者报废清单。”
魏工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陈默，眼神冷漠：“记录有，但不在这里。在档案室。至于残骸？高价值设备报废需要审批，流程复杂，大部分可回收部件都已拆解利用，没有单独留存。”
“那就先去档案室看记录。”陈默坚持。
魏工沉默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嘈杂的车间。车间内部空间巨大，摆放着各种陈默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和生产线设备。一些工人在操作台上忙碌，焊接、组装着一些布满电路和元器件的板卡。空气中化学溶剂的气味更浓，还夹杂着金属加热后的味道。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注意到几个工作台上正在加工的部件，其复杂程度和集成度远超普通通讯设备或武器系统。
档案室在车间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里面堆满了图纸和技术手册，空气污浊。魏工从一个锁着的文件柜里找出几本厚厚的设备领用登记册，扔在桌上。
“自己查。高频发生器，编号kgy-7系列，上个月五号入库，当天由我签字领用，用于‘曙光项目’压力测试平台。记录在这里。”魏工指着一行潦草的签名和备注。
陈默拿起登记册，仔细核对。签名确实是“魏工”，领取理由也写得清楚。但他注意到，登记册的纸张材质和印刷格式，与营地通用的账本单据略有不同，墨迹也显得新一些。
“魏工，这登记册的格式，好像跟营地的标准不太一样？”陈默貌似随意地问道。
“技术组内部记录，当然跟外面不一样。”魏工语气生硬，“东西领走了，用掉了，记录在这里。还有什么问题？”
陈默没有纠缠格式问题，转而问道：“‘曙光项目’的压力测试平台在哪儿？我们能去看看吗？核对一下设备安装和使用情况。”
魏工的脸色沉了下来：“测试区是核心区域，涉及技术机密，未经龙哥特别批准，外人不得入内。”
“我们只是核对设备，不涉及技术细节。”阿杰在一旁说道，他也觉得魏工的反应有些过于抵触。
“不行。”魏工断然拒绝，“这是规定。记录你们已经看了，没问题就请回吧。我很忙。”他开始下逐客令。
陈默知道强闯不行，他目光扫过档案室，忽然落在墙角一个半开的、装着废弃图纸和文档的麻袋上。他走过去，假装被绊了一下，手“无意”中带倒了麻袋，里面的废纸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默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收拾。
魏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阿杰也上前帮忙。
在收拾的过程中，陈默的手指快速而隐蔽地在废纸堆中翻动。他的指尖触碰到几张被揉皱的、带有打印字迹的纸张碎片。他趁魏工不注意，阿杰背对着他遮挡视线的瞬间，将其中几张看起来可能有用的碎片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好了，没事了，我们走吧。”陈默将散落的废纸胡乱塞回麻袋，站起身。
魏工不耐烦地挥挥手。
离开一号车间，阿杰忍不住骂道：“这姓魏的，拽什么拽！不就是个搞技术的！”
陈默没有说话，他袖口里的那几张碎纸片如同烙铁般滚烫。他知道，这次东区之行，表面上被魏工挡了回来，但并非一无所获。那几张碎片，以及车间里看到的异常设备和魏工过于激烈的反应，都暗示着东区隐藏的秘密，远比几台失踪的高频发生器要重要得多。
回到仓库内间，陈默反锁上门，这才小心地取出袖口里的碎纸片。他将它们在桌面上拼凑起来。碎片不全，但上面残留的打印字迹依然可以提供信息：
一片上面有“……频谱异常……非自然源……”几个字。
另一片有“……相位阵列……功率超载……”的片段。
最大的一片，上面有一个手写的化学分子式片段，旁边标注着“……催化……稳定性……79……”模糊的、像是地点的缩写“knp”。
陈默盯着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眼神锐利。频谱异常，非自然源，相位阵列，功率超载，还有那个催化反应和稳定性数据，以及神秘的缩写“knp”……这绝不是在制造普通的武器或者毒品。
东区技术组，到底在进行什么？
他将这些碎片的信息牢牢记住，然后将碎纸片点燃，看着它们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下一步，他需要弄清楚“knp”的含义，并且找到机会，再次进入东区，进入那个被严密封锁的测试区。而坤桑那边，不知道是否还能联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