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坤哥将陈默和桑坤叫到面前。坤哥的脸色不太好看,指着桌上的一张单据:“勐拉那边新到了一批‘五金’,数量不小,阿泰一个人盘不过来。你们两个跟他一起去,把货点清楚,尽快运回来。桑坤懂当地话,吴钦你负责核对账目。”
勐拉是靠近边境的另一个城镇,比勐古更繁华,也更为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派陈默出去,是工作需要,也未尝不是又一次脱离营地的观察。
陈默和桑坤对视一眼,各自点头:“是,坤哥。”
第二天一早,陈默、桑坤跟着阿泰,还有另外两个负责护卫的武装人员,开着一辆厢式货车出发了。阿泰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而桑坤则显得比较沉默,只是偶尔跟阿泰聊几句当地的传闻。
车子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勐拉。与勐古的破败不同,勐拉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店铺林立,甚至能看到一些挂着中文招牌的赌场和酒店。但在这表面的繁华下,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和戒备。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位于河边的私人码头。码头不大,停靠着几艘旧货船,工人正在从一艘船上卸下木箱。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矮胖男人迎了上来,是这边的接头人,叫波仔。
“坤哥的人?这边请,货在那边棚子里。”波仔说着当地话,目光在陈默和桑坤身上扫过,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谨慎。
众人跟着波仔来到码头边一个用帆布和铁皮搭起来的临时货棚。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上面印着各种看不懂的外文标识。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木料的味道。
“就是这些了,清单在这里。”波仔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货单。
陈默接过清单,桑坤在一旁低声翻译着物品名称和数量。阿泰则招呼那两个护卫开始拆箱验货。
陈默的工作是核对。他拿着清单,跟着开箱的进度,一一清点箱子里的物品。大部分确实是普通的机械零件和工具,但当他核对到几个标注为“重型轴承”的木箱时,发现了问题。
箱子里装的并非轴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有精密刻度的金属阀门部件,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绝缘材料和奇怪的陶瓷管。这些部件的工艺水平远超普通的“五金”。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清单上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继续清点。但他注意到,桑坤在看到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波仔老板,这几箱货,好像跟单子上的不太一样啊?”阿泰也发现了异常,拿起一个金属阀门,掂量着问道。
波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堆起笑容:“泰哥,这都是上家直接发过来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坤哥那边知道就行。咱们按单子收货,没错的。”
阿泰皱皱眉,还想说什么,桑坤插话道:“阿泰,先点数量吧,东西不对回头跟坤哥汇报。”他语气平静,似乎不想节外生枝。
阿泰嘟囔了一句,也没再坚持。
就在清点工作接近尾声时,货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棚布被猛地掀开,七八个穿着杂色服装、手持砍刀和土制手枪的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凶恶汉子。
“波仔!你他妈什么意思?这批货是我们‘扎洪’老大看上的,你敢卖给外人?”刀疤脸用缅语厉声喝道,枪口隐隐指向波仔和阿泰他们。
波仔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摆手:“崩哥,误会!误会!这批货是早就定好的,是坤哥的……”
“我管你什么坤哥乾哥!”外号“崩哥”的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在勐拉,就得按我们‘扎洪’老大的规矩来!货留下,你们滚蛋!”
阿泰和两个护卫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砍刀。桑坤脸色也变得凝重,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靠近货堆。
陈默心脏一紧,知道遇上黑吃黑了。他迅速扫视现场:对方有七八人,武器占优,己方算上波仔才六人,而且阿泰他们带的只是砍刀,火力处于绝对劣势。货棚空间狭小,一旦动起手来,极其危险。
“崩哥,这不合规矩……”波仔还想争辩。
“去你妈的规矩!”崩哥直接抬枪对准了波仔,“再废话崩了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桑坤突然用当地话大声说道:“崩哥!我们是龙哥的人!这批货是龙哥要的!你想清楚,动了龙哥的货,后果你担得起吗?”
他抬出了“龙哥”的名号,试图震慑对方。
崩哥愣了一下,显然对“龙哥”有所忌惮,但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数和武器,又看了看对方寒酸的装备,恶向胆边生:“龙哥又怎么样?这里是勐拉!老子今天就要这批货!动手!”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个手下就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直扑阿泰!
“操!”阿泰骂了一句,挥刀迎了上去!另外两个护卫也立刻与对方缠斗在一起!货棚里顿时陷入混战,金属碰撞声、咒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波仔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
陈默在对方动手的瞬间,就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到了一个厚重的木箱后面。他没有武器,贸然冲上去只是送死。他需要观察,寻找机会。
桑坤也躲到了另一个货堆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战局。
阿泰确实勇猛,一把砍刀舞得虎虎生风,瞬间砍倒了一个对手,但对方人数太多,另一个护卫很快就被乱刀砍倒在地,惨叫不止。阿泰自己也挂了彩,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崩哥狞笑着,举起了土制手枪,瞄准了苦苦支撑的阿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动了!他从木箱后猛地窜出,没有冲向崩哥,而是扑向旁边一个正举刀砍向另一名护卫的敌人!他速度极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左手精准地扣住其持刀的手腕,右手手刀狠狠劈在其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陈默的动作引起了崩哥的注意,他调转枪口指向陈默!陈默几乎在对方转头的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另一个箱子后,子弹“砰”地一声打在箱子上,木屑飞溅!
“妈的!先干掉这个!”崩哥怒吼着,带着两个人朝陈默藏身的箱子逼来!
情况危急!陈默手无寸铁,被三个持械匪徒逼近!
突然,“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从货棚入口处传来!正准备围攻陈默的崩哥和一个手下应声倒地!另一个手下吓得僵在原地!
只见桑坤不知何时绕到了入口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色冷峻,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随和。
剩下的几个“扎洪”手下见头目被打死,顿时慌了神,发一声喊,丢下武器狼狈地逃出了货棚。
货棚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浓重的血腥味。阿泰拄着砍刀,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持枪的桑坤和陈默。波仔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桑坤快步走到陈默藏身的箱子后,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陈默,眼神复杂,低声道:“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从箱子后走出来,看着地上崩哥的尸体,又看了看持枪的桑坤。这个桑坤,绝对不简单。他不仅带了枪,而且枪法精准,临危不乱。
“谢了,桑坤兄弟。”陈默说道,语气平静。
桑坤收起枪,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赶紧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阿泰也反应过来,忍着伤痛,和另一个受伤较轻的护卫一起,迅速将清点好的货物装上货车。波仔连滚爬爬地过来帮忙,脸色依旧惨白。
陈默协助着搬运,目光却再次扫过那几个装着特殊阀门的箱子。刚才的冲突因这批货而起,而这批货,显然不是普通的“五金”。他默默记下了箱子的编号和特征。
货物很快装车,阿泰发动汽车,带着众人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桑坤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眼神深邃。陈默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脑中却在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