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经侦支队王警官再次来到南城派出所,这次他直接找到了副所长老马和陈默。
“马所,陈默,有个不情之请。”王警官开门见山,“‘夕阳红’这案子,常规的资金追踪和技术侦查遇到了瓶颈。这伙嫌疑人太狡猾,反侦察意识很强。我想请陈默正式参与到专案组来,从行为侧写的角度,帮我们分析一下这伙人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特征,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老马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陈默:“这经侦的案子,陈默去掺和,合适吗?他也不懂金融那些弯弯绕绕。”
“马所,”王警官诚恳地说,“我们现在不缺金融分析,缺的是对‘人’的理解。这伙人选择目标、设计话术、规避侦查的方式,都体现出很强的行为规律。陈默在分析王兵案时展现出的洞察力,对我们很有启发。就当是借调,协助我们分析。”
陈默平静地开口:“我可以看看案卷,提供一些分析建议。”
老马见陈默本人不反对,便挥挥手:“行吧行吧,反正所里现在也没什么大案。陈默你就去帮帮忙,不过主要还是以王队他们为主啊。”他转头又对坐在一旁的张钧说:“小张,你也跟着去,给你陈老师打打下手,多学着点!别光整理档案,看看真家伙是怎么分析的。”
就这样,陈默带着张钧开始正式介入“夕阳红”非法集资案的调查。陈默在经侦支队专案组有了一个临时工位,张钧则在他旁边加了个座位。两人面前堆起了厚厚的卷宗。
陈默没有急于去看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而是首先将上百份受害人笔录分成两摞,将其中一摞推到张钧面前。
“你先看这些,”陈默吩咐道,“重点关注受害人被接触的方式、对嫌疑人的描述、以及被说服投资的过程。看完后,告诉我你的初步观察。”
张钧知道这是陈老师在考较自己,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阅读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社区讲座、熟人介绍、公园偶遇李经理,微胖,戴眼镜,能说会道女助理,时髦,负责登记和安抚
几个小时后,张钧整理出了几页笔记,向陈默汇报:“陈老师,我发现他们主要是通过线下活动接触老人,利用高回报和养老保障作为诱饵,话术很有煽动性。嫌疑人‘李经理’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容易获取信任。”
陈默听完,不置可否,将自己面前那摞笔录也推了过去:“把你记录的要点,和这些笔录里的信息合并,用表格形式整理出来。字段包括:受害人年龄、居住小区、接触方式、投资金额、决策时间、以及对‘李经理’和女助理的详细描述。
张钧依言开始工作,制作电子表格。这是一个繁琐的过程,需要从大量文字中提取和归类信息。当他完成时,时间又过去了半天。
陈默扫了一眼张钧制作的表格,问道:“现在,基于这些数据,你看出了什么?”
张钧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努力组织语言:“他们他们选择的受害人好像都住在几个特定的老旧小区?接触方式虽然不同,但好像都离不开这些小区周边?”
“还有呢?”陈默追问。
张钧又仔细看了看:“投资金额好像没有什么规律,有高有低。决策时间有些老人当天就决定投资了,有些考虑了几天。”
“为什么有的快,有的慢?”陈默引导道。
张钧对比着笔录内容,突然有所发现:“子女不在身边的,或者身体不太好的老人,好像更容易被说服,决策更快!‘李经理’跟他们说的话也不太一样,对独居的就强调养老靠自己,对有病的就说项目跟医疗有关系!”
陈默微微点头:“继续。”
受到鼓励,张钧思路更清晰了:“他们从来不通过电话推销,都是面对面接触。而且,他们好像很擅长利用小恩小惠,比如送鸡蛋、送油,还有制造紧迫感,说什么名额有限。”
“这说明什么?”陈默看着张钧。
张钧思考了一下,尝试总结:“说明他们目标明确,专门挑老年人多、管理松的小区下手。话术是精心设计的,针对不同老人用不同套路。他们非常谨慎,只做线下,不用电话,怕留下线索。”
“基于你的这些观察,如果让你来推测这伙人的下一步行动,或者给侦查提建议,你会怎么说?”陈默继续考较。
张钧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更专业:“他们他们可能会找类似的老旧小区继续作案。我们可以查查还有哪些小区符合这些特点,提前提醒社区注意。还有,他们需要住的地方,需要打印材料,可以查查案发时间段附近,有没有符合他们特征的人租房子或者大量打印东西。另外,他们的话术这么熟练,说不定是学过或者有固定套路,可以查查有没有教这种骗人话术的地方。”
陈默听完,没有评价对错,而是将张钧的分析要点记录下来。“待会儿专案组开会,你一起参加,把这些想法说一下。”
在随后的专案组会议上,陈默先系统阐述了自己的侧写分析,强调了嫌疑人“精耕细作”的模式、成熟的行为流程以及固定的角色分工。随后,他示意张钧补充。
张钧有些紧张地站起来,按照之前整理的思路,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和建议。虽然表述还略显稚嫩,但条理清晰,观察点也基本到位。王警官和几位经侦的老侦查员听后,都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目光。
“小张观察得很细啊,”王警官说道,“特别是关于话术针对性和排查打印社这两个点,给我们提供了新思路。”
陈默这才对张钧微微颔首:“观察是基础,能从中提炼出对侦查有用的信息,才是关键。以后看材料,要带着问题去看。”
张钧心中一阵激动,用力点头:“是,陈老师!”
专案组根据陈默的主导分析和张钧补充的细节,调整了侦查方向。一组人重点分析同类案件的地理分布和潜在目标小区;另一组人加大对案发城市交通枢纽、打印社、短租房的排查力度;还有一组人开始关注市面上可能流传的非法营销话术资料。
陈默则带着张钧,继续深入分析嫌疑人的行为细节。他们反复观看仅有的几段模糊监控录像。
“张钧,你注意看‘李经理’走路的样子和那个女同伙递东西时的手部动作,有什么发现?”陈默暂停画面。
张钧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不太确定地说:“‘李经理’走路好像有点外八字?那个女的,递登记表的时候,小拇指好像习惯性翘起来一点?”
“嗯。这些习惯性动作和细微姿态,有时候比长相更容易在监控中被识别出来。”陈默解释道,“另外,你注意听这段音频,他说话结尾偶尔会带出一点点下滑的音调,这可能是某个地区的口音残留。”
陈默基于这些更为细致的观察,向王警官提出了更具体的推测,包括嫌疑人可能的中部省份背景以及可能随身携带便携式打印设备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