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红康养计划”非法集资案的报案材料被统一移交至云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南城派出所这边，陈默和张钧的主要工作是继续接待可能前来报案的受害人，并协助经侦部门进行前期的信息梳理和线索摸排。
张钧将整理好的受害人信息电子表格发给了经侦支队，表格中详细列出了每位受害人的基本情况、投资金额、接触“李经理”的时间地点、以及所能回忆起的关于“李经理”和“夕阳红”公司的所有细节。陈默则将他初步的行为侧写要点也一并提供给了经侦，建议他们重点关注有金融、销售或保健品推销背景、且体貌特征相符的人员。
几天后，经侦支队的王警官再次来到南城派出所，与陈默沟通案件进展。
“陈默，你们提供的信息很有帮助。”王警官开门见山，“我们查了那个‘夕阳红健康产业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确认是冒用他人身份注册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虚构的。那个‘李经理’留下的手机号是未实名登记的黑卡，已经彻底停用，无法追踪。”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犯罪分子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
“资金流向呢？”陈默更关心这个问题。
“这是目前我们工作的重点，也是难点。”王警官拿出一份初步的资金分析报告，“我们调取了部分报案老人提供的转账记录，发现资金并非直接转入所谓的‘夕阳红’公司账户，而是流入了几个不同的个人银行账户，这些账户的开户人分布在不同省份，且大多是偏远地区的农民或低收入者，初步判断是犯罪分子收购或骗用的‘傀儡账户’。”
“资金进入这些‘傀儡账户’后，往往在短时间内通过网银、第三方支付平台被迅速拆分、转移，有的甚至经过四五层账户的复杂流转，最终汇往境外，或者提取现金，线索到了这里就基本断了。”王警官指着报告上的资金流向图解释道，“追查资金链需要时间，而且很多环节涉及到外省市甚至境外，协调难度很大。”
“那些‘傀儡账户’的开户人，有没有进行询问？”陈默问。
“联系了几个，要么声称自己的身份证丢失过，对账户被用于非法集资毫不知情；要么就是文化程度很低，根本说不清楚情况，甚至有些人都不知道自己在银行开过户。找到他们，也很难直接指向核心嫌疑人。”王警官无奈地摇摇头。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嫌疑人身份是假的，公司是假的，资金流向复杂且隐蔽。
“除了资金，还有其他切入点吗？”陈默思考着问道，“比如，他们选择宣讲的场所——社区老年活动中心。这些活动中心的场地使用，通常需要登记或者有管理人员。有没有可能从场地提供方那里找到线索？”
“这个方向我们也考虑了。”王警官点头，“已经派人去几个受害人提到的社区活动中心进行调查。但据活动中心管理人员反映，当时来联系使用场地的人，也是使用假身份，留下的联系方式同样是无效的。他们通常以‘举办公益健康讲座’、‘关爱老年人’等名义，很容易就获得了场地使用权，管理人员一般也不会仔细核查。”
每条看似可行的线索，查下去都指向了死胡同。这正是此类预谋型经济犯罪的特点。
“陈老师，”张钧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那些老人里，有没有人提到过，除了讲座，还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个‘李经理’，或者听他提起过别的什么地方？比如他常去的饭店、超市？或者他无意中说过自己是哪里人之类的话？”
陈默看向王警官。王警官想了想：“我们在询问受害人的时候，也注意收集了这类生活细节，但目前还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信息。大部分老人对‘李经理’的了解，仅限于讲座和签合同那短暂的接触。”
“通知下去，”陈默对张钧说，“如果再有受害人来报案，或者之前报案的老人又想起什么细节，引导他们多回忆与‘李经理’接触时，除了投资话题之外的其他内容，哪怕只是一句随口说的话，一个习惯性动作，或者他使用的物品品牌。”
“明白！”张钧记下。
送走王警官后，陈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张钧整理的那份受害人信息汇总表，目光在“接触方式”一栏扫过。“社区老年活动中心讲座”、“熟人介绍”、“公园偶遇”…… 这些接触方式都指向了老年人聚集的特定场所。
他让张钧在地图上标注出所有已知的、受害人首次接触“李经理”的地点。地图上出现了几个分散的点，主要集中在几个老年人居住密集的社区周边。
“张钧，查一下这几个社区周边，还有哪些类似的老年人常去的公共场所，比如固定的棋牌室、晨练的公园广场、免费的理疗体验店等。”陈默指示道。
“陈老师，您是想找他们可能进行过其他宣讲或者物色目标的地点？”张钧反应过来。
“嗯。他们不会只在一个地方活动。找到他们的活动规律，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或者找到其他潜在的受害人。”陈默解释道。
张钧立刻开始着手查询和标注。陈默则继续研究那份资金分析报告。报告显示，资金在流入最初的“傀儡账户”后，大部分流向了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然后才被进一步拆分转移。
“第三方支付平台……”陈默沉吟着。虽然账户是假的，但使用这些支付平台进行转账操作，必然会留下ip地址、设备信息等电子痕迹。这些痕迹，或许能成为追踪嫌疑人的另一个突破口。他将这个想法记录下来，准备下次与经侦支队沟通时提出。
处理这类经济犯罪案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细节的挖掘。相比暴力犯罪直接的痕迹物证，经济犯罪留下的更多是数字化的、间接的线索。破案的关键，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信息碎片之中，需要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寻找、比对、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