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诗雅雨把孩子哄睡后,坐在床边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是章鹏的号码,她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丝余地,也是给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留的最后一次机会。
“喂?什么事?”章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夹杂着游戏音效的嘈杂,显然又是在上班时间摸鱼打游戏。
诗雅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你下班能来趟酒店吗?我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
“谈什么?孩子不是在医院吗?”章鹏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忙着呢,游戏正关键,有话不能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诗雅雨攥紧了手机,指尖泛白,“关于孩子的健康,还有妈用偏方的事,必须当面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伴随着一阵鼠标点击声,章鹏才不情不愿地答应:“行吧,下班再说,别催。”说完,不等她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忙音尖锐地刺进诗雅雨的耳朵。
她放下手机,看着婴儿床里孩子恬静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涩意。曾经那个会在她孕吐时半夜跑遍街区买酸梅汤、会在孩子出生时红着眼眶说“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不敢深想,怕最后一点念想也碎成齑粉。
傍晚六点,章鹏终于出现在酒店门口。他穿着皱巴巴的工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进门后连鞋都没换,径直往沙发上一坐,拿起苏微放在桌上的苹果就啃:“说吧,到底什么事?耽误我打排位。”
诗雅雨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将整理好的孩子病历和急诊记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孩子这半个月的就诊记录。从换了劣质奶粉开始,他就一直吐奶、便秘,体重半个月没长,昨天更是差点肠梗阻,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危险了。”
章鹏扫了一眼病历,嘴里嚼着苹果,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我知道,妈跟我说了,花了三百多医药费。我说了,等发工资就把钱补上,你别总揪着不放。”
“这不是钱的问题!”诗雅雨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怕吵醒孩子,“是妈用偏方害孩子!她昨天给孩子灌浓肥皂水,还想用发霉的草药敷肚脐,要不是姨妈及时带医生来,孩子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段林香骂孩子“贱命”、说“喝米汤都能活”的录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章鹏听清。录音里林香尖利的辱骂和对孩子的漠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章鹏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却不是因为心疼孩子,而是因为烦躁。他一把按住诗雅雨的手机,关掉录音,脸上满是不耐:“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妈也是急糊涂了,她不也是为了孩子好吗?方法可能不对,但心是好的,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为了孩子好?”诗雅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瞬间红了,却没有掉泪——眼泪早在一次次失望中流干了,“用肥皂水灌孩子是为了他好?看着他三天不拉大便哭到虚脱还说他装的,是为了他好?抢走我给孩子买奶粉的钱去买彩票,也是为了他好?”
她站起身,指着自己左臂上还没愈合的牙印,那里的血痂刚掉,留下一圈淡红色的印记:“昨天我拦着她,她打我、骂我,我差点就跟她拼命了!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怕我护不住孩子,怕他死在那个家里!”
章鹏的目光在她的牙印上扫了一眼,随即移开,语气带着敷衍的安抚:“好了好了,是妈不对,我回头说她两句。你也别太较真,她年纪大了,脾气就这样,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让着她?”诗雅雨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让了她半年!从结婚到现在,我忍她的辱骂,忍她的刻薄,忍她扣着生活费不让孩子吃一口好的!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会护着我和孩子,可你呢?”
她指着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除了打游戏、和稀泥,还做过什么?孩子生病你不管,我被欺负你不问,现在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章鹏,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爸爸?是不是我的丈夫?”
章鹏被她问得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闹够了没有!我工作已经很累了,每天要应付老板的刁难,要想着怎么赚钱养家,回家还要听你抱怨我妈,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赚钱养家?”诗雅雨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的工资全被妈拿去买彩票了,孩子喝的是三无奶粉,穿的是别人送的旧衣服,我连一盒益生菌都买不起!这就是你所谓的养家?”
“那不是为了中奖吗?中了奖我们就能过好日子了!”章鹏梗着脖子反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荒谬,“妈也是想让家里好起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别总盯着眼前这点小事,格局大点行不行?”
诗雅雨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她终于彻底明白,章鹏不是傻,不是迟钝,是真的漠然——他漠视她的痛苦,漠视孩子的生死,甚至漠视这个家的破碎,只要没人打扰他打游戏、没人让他承担责任,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慢慢坐下,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了,像被寒冰冻住后又狠狠摔在地上,连一点碎屑都捡不起来。她看着章鹏,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深秋的湖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章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我们离婚吧。”
章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嗤笑一声:“你又闹什么脾气?就因为这点事就要离婚?我告诉你,不可能,孩子是章家的种,不能跟你走。”
“孩子的抚养权我会通过法律途径争取。”诗雅雨拿起桌上的证据材料,一一收好,“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和妈没有尽到抚养义务,甚至对孩子造成了伤害。法官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章鹏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诗雅雨冷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你别胡来!妈知道了肯定会闹!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好好的?”诗雅雨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从你看着妈抢走我的钱却不说话,从你看着孩子哭却只顾着打游戏,从你说出‘妈是为了孩子好’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好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这段婚姻早就死了,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与其在泥潭里互相折磨,不如彻底放手。”
章鹏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没有难过,只有被打乱计划的烦躁和一丝莫名的恐慌——他突然意识到,诗雅雨好像真的要离开他了,那个一直默默忍受、从不反抗的女人,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我走了。”章鹏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到门口,“离婚的事你别想了,我是不会同意的。你好好带孩子,别再跟妈吵架。”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章鹏的身影。诗雅雨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一片平静。刚才章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刀,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斩断了她对这段婚姻的所有眷恋。
苏微从卧室走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留恋。”
诗雅雨摇摇头,转过身,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我不难过,反而觉得轻松了。姨妈,我终于不用再等了,也不用再盼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章鹏之间,除了孩子的抚养权纠纷,再无任何关系。那段曾经让她憧憬过、期待过、挣扎过的婚姻,终于在章鹏的漠然里彻底死亡,而她,将带着孩子,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开始。
夜色渐浓,酒店房间里的灯光柔和了许多。诗雅雨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眼神里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犹豫,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知道,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没有了章鹏的漠然和林香的刁难,她终于可以为自己和孩子,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