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诗雅雨太阳穴突突直跳。已经是第二天了，益生菌喂了两次，顺时针揉腹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可孩子依旧涨红着脸蜷缩在她怀里，每一次用力的呜咽都伴随着浑身颤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泛着青白。诗雅雨的掌心贴在孩子鼓胀的腹部，能清晰摸到硬邦邦的肠形，那触感让她的心揪成一团，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劣质奶粉的袋子还躺在床头柜上，昨晚被林香踩扁的奶粉罐碎片还没清理干净，白色的粉末嵌在地板缝里，像一道刺目的嘲讽。她试过用棉签蘸温水刺激孩子肛门，试过抱着孩子不停走动哼歌，所有能想到的土方法都用尽了，孩子的痛苦却丝毫没有缓解，哭声反而越来越微弱，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宝宝，再等等，妈妈想想办法……”她把脸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哽咽。林香一早就揣着仅剩的零钱去买“马经”了，临走时撂下话“别给我惹事”，章鹏更是连电话都打不通——大概又在上班时间躲起来打游戏。环顾这个冰冷的房间，她像被困在孤岛上，唯一的求救信号，只有那部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打滑，好几次才解开加密锁。通讯录里只有苏微一个人的号码是亮着的，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大气都不敢喘。
“雅雨？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出事了？”苏微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关切，听筒里还传来键盘敲击的背景音，大概正在帮她整理租房信息。
“姨妈……孩子他……”诗雅雨的声音刚出口就崩了，眼泪汹涌而出，“他两天没拉大便了，哭得快没力气了，我怎么办啊……”她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掩不住哭腔，怀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发出一阵委屈的呜咽。
“别急别急，你先稳住。”苏微的声音立刻沉稳下来，“我昨天给你的益生菌是儿童专用的吗？一次喂了多少？有没有给孩子喂温水？”
“是儿童的，一次半袋，水喂了，可没用……”诗雅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裂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他肚子硬得像石头，会不会是肠梗阻啊？我不敢想……”
“别自己吓自己，肠梗阻会呕吐不止，孩子有没有吐？”苏微追问着关键信息，“你听我说，现在赶紧用温毛巾敷孩子的肚子，顺时针揉，力度轻一点。我马上收拾东西过去，顺便带点开塞露，应该能缓解。你在家等着，锁好门，别让林香发现……”
苏微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让诗雅雨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刚要应声，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
林香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彩票站跟“马友”对账吗？
诗雅雨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挂断电话，手指慌乱地按灭屏幕，像藏什么赃物似的，把手机塞进枕头最深处，用孩子的襁褓死死压住。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连呼吸都忘了。
“哐当”一声，门被粗暴地推开，林香骂骂咧咧的声音闯了进来：“王哥那个骗子！说好了今天对账，人影都找不到！害我白跑一趟！”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烟味和汗味，径直冲进卧室。
诗雅雨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强作镇定地低下头，假装在哄孩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宝宝乖，不哭了，妈妈在……”
林香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房间里扫来扫去——从凌乱的床铺到墙角的尿布堆，从床头柜上的空奶粉袋到诗雅雨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紧紧攥着襁褓的手上。“你刚才在干什么？”林香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狐疑，“我在门口听见你说话了，跟谁打电话呢？”
诗雅雨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掐得掌心的伤口更疼了，疼得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神不敢与林香对视，只能落在孩子脸上：“没……没打电话啊，我在哄孩子唱歌呢。你听，宝宝哭得多厉害，我跟他说说话，他能好受点。”
“唱歌？”林香显然不信，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床边，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我怎么听见有别人的声音？是不是跟你那个姨妈打电话？她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挑拨我们婆媳关系？”
“真没有！”诗雅雨的声音提高了些，故意带着几分委屈，“你要是不信，你看我手机都没在手上。”她摊开另一只手，掌心的血痂清晰可见，“我刚才一直在给孩子揉肚子，他哭得我心慌，就自己念叨几句。”
林香的目光在她摊开的手上顿了顿，又扫向枕头——那里鼓鼓囊囊的，刚好藏着一部手机。她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就要去掀枕头：“我看看，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手机藏起来了……”
“别碰！”诗雅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她赶紧用身体挡住枕头，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孩子刚睡着，一挪枕头就该醒了！你要是把他弄哭了，又要骂我没照顾好他！”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林香的痛处。她确实怕孩子哭个不停，吵得她没法研究彩票，更怕章鹏回来又说她“不管孩子”。林香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却依旧没放弃盘问：“我告诉你，少跟你那个姨妈联系！她不是什么好人，就知道挑唆你跟我作对！家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知道了。”诗雅雨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刚才那几秒，她几乎以为手机要被搜出来了。一旦林香发现她跟苏微联系，发现手机里的录音和备忘录，后果不堪设想。
林香又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房间，见实在没什么异常，才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外走：“真是晦气！白跑一趟还碰上个哭丧的！你赶紧把孩子哄好，别吵着我看号！”
卧室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林香的抱怨声。诗雅雨抱着孩子，瘫坐在床上，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能感觉到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的血痂被汗水泡软，隐隐作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枕头，摸出那部温热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苏微的通话记录界面，最后一条通话时长显示“1分47秒”。她看着那串数字，后怕得浑身发抖——再晚一秒挂断，再慢一步藏好手机，她的计划就全毁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微发来的微信：“怎么突然挂了？是不是林香回来了？你没事吧？我已经出门了，二十分钟到你小区门口，你想办法出来拿东西。”
诗雅雨看着信息，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想回复“我没事，你别过来，太危险了”，可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孩子还在哭，开塞露是现在唯一的希望；苏微还带了新的租房信息和兼职要用的平板，这些都是她逃离的底气。
可林香就在客厅，一步不离地盯着彩票走势图，她怎么出去？
她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熟悉的小路。苏微的电动车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路口，可她现在连卧室门都不敢出。林香刚才的盘问像警钟，敲醒了她——这个家早就成了囚笼，林香的眼睛像监视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怀疑，与外界的联络通道，已经快要被彻底切断了。
“宝宝，再等等妈妈。”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像是在给她力量。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开始快速盘算：林香有个习惯，下午三点会去楼下小卖部买冰棍，每次大概五分钟。现在离三点还有十分钟，她必须抓住这个空隙。
她把手机藏回枕头下，又把孩子放进婴儿床，用玩具轻轻挡住他的视线。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听着客厅的动静——林香正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大概是又看好了哪个号码。
诗雅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等待着那个唯一的机会。她知道，这次的险情只是一个警告，如果再不能尽快离开，下一次，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带。诗雅雨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别怕，为了孩子，为了自由，必须拼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