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两旁,偶尔有早起的村民,看见孙玄,都笑着打招呼:“玄子,回城里上班啊?”
“哎,是啊,叔,您早!”
“慢点骑,路上滑!”
摩托车驶出村庄,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孙玄这才敢加大油门,车速快了起来。
寒风立刻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孙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冬天的北方平原,风是毫无遮挡的,从西伯利亚一路南下,席卷过光秃秃的田野,带着刺骨的寒意。
路两旁的景象飞快后退:冻得硬邦邦的田埂,落了叶子的杨树林,远处村落里升起的炊烟,偶尔有几只麻雀从路边的草垛里惊飞。
天地间一片萧瑟的灰黄色,只有天空是那种冬日常见的、清冽的淡蓝。
孙玄骑着车,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在村里这两天的点点滴滴:祭祖时的庄重,年夜饭的热闹,拜年时的寒喧,家人团聚的温馨
还有今天早上母亲煮的那碗饺子,父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妻子温柔的叮咛,孩子们熟睡的脸。
这些平凡的瞬间,此刻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珍贵。
摩托车颠簸着驶过一段坑洼不平的路段,孙玄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村里到县城,大约二十里地,骑摩托车要半个多小时。
如果是步行或骑自行车,得大半天。
路上偶尔能遇到同样赶早的人:赶着驴车去公社送菜的老农,背着包袱走亲戚的妇人,还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看样子也是回城上班的干部。
大家互相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路面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但风依然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孙玄的围巾和帽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成的。
骑到一半,路过一个小村庄时,孙玄停落车,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
他从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灌的热水,现在已经温了,但喝下去还是暖的。
村口有个老汉正在拾粪,看见孙玄,搭话道:“同志,去县城啊?”
“哎,是啊大爷。”
“骑这铁家伙快,比俺们走路强多了。”
老汉羡慕地看着摩托车,“你是干部吧?”
孙玄笑笑:“就是普通办事员。”
“那也不简单。”老汉摇摇头,“俺儿子也在县城上班,在棉纺厂,每回回家都得走大半天。”
又简单聊了两句,孙玄继续上路。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行人车辆越多。
驴车、马车、自行车,还有几辆拖着黑烟的拖拉机。
路也变得宽了些,虽然是土路,但明显经常修整。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终于,远处出现了县城的轮廓——一片低矮的平房,中间夹杂着几栋二三层的小楼,最高的那栋是县政府办公楼,三层,在这个年代算是地标建筑了。
烟囱林立的工厂区在城东,冒着滚滚浓烟。
进了县城,风果然小了很多。
街道两旁是刷着标语的墙壁,红底白字,有些已经斑驳脱落。
街上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得多。
骑自行车的人丁铃铃地按着铃,在人群中穿梭。
孙玄放慢车速,拐进一条巷子。
院门上面挂着锁。孙玄打开门进去,院子里果然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积雪堆在墙角,露出青砖铺的地面。
不用想也知道,是大哥孙逸和嫂子吴红梅回来时打扫的。
停好摩托车,孙玄打开西厢房的门。
孙玄放下挎包,先往炉子里加了点煤,生起火。
从柜子里拿出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这是他的工服,县政府采购科办事员的标配。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
孙玄仔细穿上,扣好每一个扣子,又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理了理头发。
换好衣服,孙玄看了看表——八点十分。
县政府八点半上班,时间还来得及。
他锁好门,推着摩托车出了院子。
县政府在城中心,离住处不远,骑摩托车五六分钟就到了。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吉普车。
孙玄把摩托车停好,锁上,这才朝办公楼走去。
一楼大厅里光线昏暗,水磨石的地面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巨大的标语,还有伟人象。
几个早到的同事正在楼梯口聊天,看见孙玄,都笑着打招呼:
“孙玄,回来了?”
“过年好啊!”
“哎,过年好过年好!”孙玄一一回应。
采购科在二楼最东头,一个大办公室,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
孙玄进去时,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聚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正聊得热火朝天。
“哟,孙玄来了!”科长最先看见他,招招手,“快来,正说着过年的事呢。”
孙玄笑着走过去:“科长,过年好。大家过年好。”
“好好好,都坐。”
“说说你们过年都干嘛了?我先说,我们家那俩小子,过年放炮,把隔壁王主任家的柴火垛给点了,害得我大年初一给人赔礼道歉去。”
大家哄笑起来。
孙玄也说了说村里过年的情况——当然,隐去了祭祖那段,只说了家人团聚、拜年吃饭。
同事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几句。
“农村过年就是热闹,一大家子人。”
“是啊,咱们在城里,就一个小家,冷清。”
“孙玄你们村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交了公粮还能剩下点。”
正聊着,又陆续进来几个人。
办公室渐渐坐满了。
有人开始擦桌子,有人泡茶,有人整理文档。
虽然刚过完年,但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孙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子有些旧,漆面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他拿出抹布,把桌面、抽屉都擦了一遍,又整理了笔筒、文档筐。
窗台上那盆文竹有些蔫了,他浇了点水。
九点钟,正式上班。
科长清了清嗓子:“好了,都静一静。开个短会,说说这周的工作。”
大家各自回到座位。
科长站在办公室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首先,还是老生常谈——纪律问题。
虽然刚过完年,但该遵守的纪律不能放松。
按时上下班,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现在外头形势大家也知道,咱们采购科是敏感部门,更要小心。”
众人都点头。采购科负责全县的物资调配,油水多,但也容易惹麻烦。
“第二,工作安排。”
科长翻开笔记本,“老张,你继续跟化肥厂那边联系,春耕的化肥要提前备好。
小王,你去农机站,看看拖拉机的配件到货没有。孙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