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灵脉在断水剑重续星轨后,似被唤醒了沉睡的力量。
藏经阁外的老槐树枝头,竟在初秋抽出新绿,叶片上凝着的露珠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灵光——
那是地脉灵气与星辰之力交融的征兆。
林砚抱着刚誊抄完的《星屑淬法》竹简,从阁内走出时。
正撞见林越蹲在槐树下,指尖轻触新叶。
晨光通过叶隙落在他手背上,与脉络里流转的灵光交织,象在掌心里铺了片微型星图。
“族长。”
林砚停下脚步,怀里的竹简发出轻微碰撞声。
“这谱子里说,用北斗第七星的星砂混着地脉灵泉淬火,能让剑身生出血纹,随星辰运转自行蓄势。”
林越抬头,目光落在少年怀里的竹简上——
那是他在黑石城主府里寻得的残卷,边角早已磨得发白。
如今被林砚补全了缺失的淬法注解,字迹虽稚嫩,却透着股不容错辨的灵气。
“正好,”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去铸剑房看看。”
铸剑房的炉火已烧得通红,炉膛里的灵炭泛着淡青色的火焰,那是林石用龙魂灵泉水浸润过的,燃烧时能引动周遭灵气。
林越从乾坤袋里取出块半尺见方的玄铁,铁坯上隐约可见天然形成的星纹,正是三日前雷灵从陨星谷深处衔回的“星核铁”。
“用这个试试。”
林越将铁坯扔进炉膛。
“按你补全的淬法来,不必拘于旧例。”
林砚眼中闪过兴奋,却没立刻动手,而是先取出三枚玉简,分别贴在铸剑炉的三足上。
玉简上刻着他新悟的“聚星阵”,灵力注入的刹那,炉身竟泛起淡淡的星辉,与空中的北斗星隐隐呼应。
“这是从断水剑的星轨里悟的,”
他解释道:
“能让火温随星象变化,更合铁性。”
林石在旁看得咋舌:
“这阵纹……竟比族里的聚灵阵还灵动!”
林砚没接话,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炉膛。
当星核铁被烧得通体赤红,他猛地抽出铁钳,手腕翻转间,已将铁坯稳稳架在铁砧上。
锤落时,他没用蛮力,而是以绵力引动灵力,让锤影如星雨般落在铁坯上——
每一击都精准地敲在天然星纹的节点处,象是在为沉睡的星辰拂去尘埃。
“铛、铛、铛——”
锤声在铸剑房里回荡,竟与远处雷灵的啼鸣隐隐相合。
林越站在炉边,看着少年额角的汗珠砸在铁砧上,蒸腾起细小的白雾,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龙雷剑引雷时的场景——
那时他也这般专注,连指尖被雷光灼伤都未曾察觉。
“该淬火了。”
林越提醒道,递过一个玉瓮。
瓮里盛着地脉灵泉,水面上漂浮着点点金芒,那是连夜收集的北斗星砂,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烧得发白的铁坯猛地浸入灵泉。
“滋啦”一声,白雾骤然腾起,竟在半空凝成北斗七宿的虚影。
更惊人的是,剑身与灵泉相触的刹那,那些天然星纹突然亮起。
如活过来般沿着铁坯游走,将星砂一一纳入其中,在金属表面织成细密的光网。
“成了!”
林石忍不住喝彩,却被林越按住——
此刻的剑身正处于灵韵凝聚的关键期,任何多馀的灵力波动都可能惊扰它的蜕变。
白雾散去时,一柄长剑静静躺在玉瓮中。
剑身比寻常法器宽半寸,剑脊处的星纹已化作流动的金芒,随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颗星辰被封印在铁中。
林砚伸手握住剑柄的刹那,整座铸剑房的星砂突然腾空而起。
围着剑身旋转,最终凝成七颗米粒大小的星珠,嵌在剑柄末端的凹槽里。
“这是……”
林砚指尖微颤,能清淅感觉到剑中蕴藏的力量,比碎星剑更沉,比断水剑更活。
象是将天地间的星辰之力都揉进了铁里。
“试试它的分量。”
林越示意他挥剑。
林砚依言抬手,剑风掠过之处,铸剑房的木架竟无风自摇,那些堆栈的剑坯上,竟纷纷浮现出淡淡的星纹——
这柄剑的灵韵,竟能引动其他铁器中的星力。
他顺势劈出一式“裂石斩”,未触地面,青石板已裂开寸深的痕迹,切口处泛着星辉,经久不散。
“好剑!”
门外传来赞叹声,墨尘带着几位青岚宗长老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剑身。
“这剑的灵韵,竟能与天地星轨共鸣,怕是已摸到了灵宝的门坎!”
林砚有些拘谨地收剑,却见剑柄的星珠突然亮起,与墨尘腰间悬挂的玉佩相呼应——
那玉佩是用青岚宗镇山的“落星石”所制,此刻竟泛起与剑身同源的光泽。
“此剑当有个名字。”
墨尘抚须笑道:
“依老夫看,不如叫‘揽星’,取‘手揽星辰,剑指苍穹’之意。”
林砚抬头望向林越,见他微微颔首,便握紧剑柄,认真道:
“就叫揽星。”
话音刚落,剑身突然轻鸣,剑脊的星纹如潮水般起伏,象是在为自己的名字欢呼。
消息很快传遍落霞城。
当日午后,林砚握着揽星剑站在演武场时,整座城池的灵脉都泛起了涟漪:
城东的望气台光柱陡增三尺,城西的灵田灵谷一夜抽穗,连雷灵凄息的高树都缀满了带光的叶片。
锐士们围在四周,看着少年演练新悟的剑法。
当“七星连环”的最后一式使出,揽星剑的星珠同时亮起,演武场的地面竟浮现出巨大的星图,将百名锐士的身影笼罩其中。
林虎试着引动灵力,发现自己的雷纹枪竟比往日更沉猛,枪尖的雷光与星图相触,化作青紫色的电蛇,威力倍增。
“这剑竟能增幅阵法!”
林石惊道:
“若是战时列阵,怕是能让锐士们的战力提升三成!”
林越望着那片流转的星图,忽然对林砚道:
“明日起,你带着揽星剑去雷纹晶矿脉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让它沾些地脉的雷霆之力,或许能悟出新的变化。”
林砚用力点头,指尖抚过剑刃上的星纹,忽然明白族长的用意——
真正的好剑,从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能与这片土地共生的灵物。
就象落霞城的灵脉滋养了揽星剑,这柄剑也在用自己的力量,反哺着这座城池。
暮色降临时,演武场的星图渐渐隐去,揽星剑的光芒却越发温润。
林砚背着剑往剑庐走,路过铁匠铺旧址时,望着那片早已荒草丛生的空地,忽然弯腰捡起块生锈的铁屑——
那是他爹当年打铁时遗落的。
他将铁屑贴在揽星剑的星纹上,铁屑竟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剑身。
林砚仿佛听见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铁要趁热打,好剑要认对人……”
夜风穿过巷弄,带着灵谷的清香。
揽星剑的轻鸣在风中散开,与雷灵的啼鸣、灵田的虫鸣、远处矿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织成一首属于落霞城的歌谣。
林砚握紧剑柄,知道这柄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与它,将在这片土地上,写下更长的篇章。
月光爬上剑庐的窗棂时,揽星剑被供奉在碎星剑与断水剑之间。
三柄剑的星纹相互缠绕,在墙上投下一片流动的星辉,象谁在夜色里,悄悄铺开了通往星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