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她打开门,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房子卖了,把绣庄的契约也赎回了,这些年她攒了不少钱,足够支付违约金。
然后,她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城。
没有目的地,只是觉得,该走了。
她去了很多地方。
看过江南的烟雨,看过塞北的风雪,看过东海的海浪,看过西山的落日。
一路上,她靠卖绣品为生,偶尔也帮人写字、画画。
她的技艺越发精湛,名气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人称她为女中才子。
但她始终孤独一人。
不是没有人追求,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心动的人,但每次当她想要靠近时,内心深处就会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你的归宿。
二十八岁,沈若来到京城。
这里是天子脚下,繁华无比。她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子,开了一家小小的绣坊,生意不错。
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个故人,—当年绣庄的管事,如今已经老了,背也驼了。
“沈姑娘?真是你!”老管事惊喜道,“听说你这些年走南闯北,没想到来了京城。”
“李管事,好久不见。”沈若微笑。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管事忽然压低声音:“沈姑娘,你还记得当年知府大人的千金吗?她嫁给了镇北侯的世子,如今已经是侯爷夫人了。前几天她托人找我,说想请你为她绣一幅屏风,出价一千两。”
一千两,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
沈若想了想,点头:“好,我接。”
不是为钱,而是她想看看,当年那个穿着她绣的嫁衣出嫁的女孩,如今过得怎么样。
侯爷府气派非凡。沈若被引到花厅,见到了侯爷夫人,当年的知府千金,如今已是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沈绣娘,多年不见。”侯爷夫人很客气,“当年那件嫁衣,我一直珍藏着,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夫人过奖了。”
“这次请你来,是想为我家老夫人绣一幅祝寿的屏风。”侯爷夫人道,“老夫人信佛,想要一幅西方极乐世界图,不知沈绣娘可否胜任?”
西方极乐世界沈若心中一动。
这个题材她从未绣过,但不知为何,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祥云缭绕,莲花盛开,佛陀端坐,菩萨环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我可以试试。”她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若全心投入这幅屏风。她几乎不眠不休,手指被针扎得满是伤痕,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绣到佛陀的眼睛时,她忽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慈悲,智慧,包容万象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谁呢?想不起来。
她摇摇头,继续绣。
屏风完成的那天,侯爷夫人来看,当场惊呆了。
“这这简直是神迹!”她喃喃道,“沈绣娘,你的手艺已经不是凡人了。”
屏风上的西方极乐世界,栩栩如生,甚至隐隐有佛光流转。
老夫人看到后,激动得当场落泪,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侯爷府重重赏了沈若,但她只收了约定的一千两,其余的都谢绝了。
离开侯府时,侯爷夫人亲自送她到门口:“沈绣娘,你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民间。若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你进宫,做宫廷绣娘”
“多谢夫人好意。”沈若摇头,“但我习惯了自由。”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沈若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灵的疲惫。
这二十八年的人生,她努力活着,照顾父母,学艺谋生,走遍山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抬头看天。京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很难看到星星。
但今晚,云层散开了一角,露出一颗明亮的星辰。
沈若看着那颗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飞上去,飞到那颗星星旁边,看看那里有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飞?人怎么能飞呢?
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曾经真的飞过?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不是绣娘沈若,而是一个修士。她站在星空下,脚下是飞剑,身边是光轮,前方是无尽的星河。
梦的最后,一个声音说:“醒来吧你的梦该醒了”
沈若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坐起身,心跳如鼓。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觉得那才是她真正的记忆,而现在的生活,才是一场梦。
“不不可能”她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
但接下来的几天,那个梦的影响越来越大。她开始频繁地梦到同样的场景,星空,飞剑,光轮,混沌的漩涡
甚至在白天,她也会出现幻觉。
绣花时,针尖会突然化作星光,走路时,地面会突然变成星空,看天空时,云层会变成流动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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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了吗?”沈若问自己。
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决定去寺庙求个签,问问吉凶。
京城最大的寺庙是护国寺,香火鼎盛。沈若跪在佛前,虔诚地摇动签筒。
一支签落下。
她捡起来,看到签文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签文只有八个字:
“混沌初开,万象归真。”
混沌又是这个词。
“施主,这支签”解签的老和尚看到签文,也愣了一下,“老衲解签几十年,从未见过此签。敢问施主,所求何事?”
沈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求什么?求平安?求姻缘?还是求真相?
“我”她最终说,“我想知道我是谁。”
老和尚深深看了她一眼:“施主,这支签的意思是:你本是混沌初开时的一缕真灵,历经轮回,终将回归本真。你问你是谁你就是你,从未改变。”
从未改变
沈若浑浑噩噩地离开寺庙。
走在街上,周围的人群、车马、喧闹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她仿佛站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回到小院,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十岁的女子,容颜依旧清丽,但眼角已有细纹,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是谁?”她问镜中人。
镜中人没有回答。
但她的脑海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是沈若混沌化神《璇玑万象谱》的传人”
混沌化神《璇玑万象谱》
这些词如同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轰!!!
无数的画面涌入脑海!万星群岛,流云仙域,陨星海眼,霜剑谷,赤云上仙,血焰矿星,天外天碎片,归墟之心碎片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凡人绣娘沈若,她是修士沈若,化神期修士,混沌大道传人!
她来幻梦星海是为了寻找归墟之心碎片,她被拉入了轮回梦境,经历了这虚幻的一生!
“原来这是一场梦”沈若喃喃道。
但这场梦太真实了。二十八年的人生,父母的疼爱,生活的艰辛,失去的痛苦,孤独的漂泊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如果这只是梦,那她这二十八年感受到的爱与痛,算什么?
镜中的她,眼中混沌光芒流转。
左眼星辰,右眼赤焰,中央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这是她真正的样子。
“该醒了”她轻声说。
但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舍。
如果醒来,这个虚幻的世界就会消失。苏婉,沈文翰,那些帮助过她的人,那些经历过的悲欢离合都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可是不醒来,她就永远困在这里,无法继续她的路,无法集齐碎片,无法重开归墟之门,无法回家。
“对不起”沈若闭上眼,“虽然很温暖但我不能留下。”
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梦灵,我通过了。”她对着空气说。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崩解。小院、京城、这个世界一切都在碎裂。
当最后一片碎片消失,沈若发现自己回到了水晶森林。
身前悬浮着梦境碎片,梦灵站在碎片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是我见过,醒得最快的人。”梦灵说,“大多数人即使记起了真实身份,也会选择留在梦中,因为那里有他们在现实中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是假的。”沈若道。
“真假又如何?”梦灵摇头,“在梦中感受到的爱,难道就不是爱吗?在梦中经历的痛,难道就不痛吗?沈若,你在梦中度过了二十八年,那些感受,都是真实的。”
沈若沉默,是的,那些感受都是真实的。
父母的疼爱,失去的痛苦,孤独的漂泊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真切地感受过。
“但那终究不是我的路。”她最终说,“我的路在星空,在混沌,在归墟不在一个虚幻的梦境里。”
梦灵叹息:“或许你是对的。拿去吧,这是你应得的。”
梦境碎片飞入沈若手中,与她丹田中的混沌源核、时空碎片产生共鸣。
三枚碎片开始融合,化作一枚更加完整的归墟之心碎片。
这一次,沈若获得的是梦境之力,她能够编织梦境,也能够看破梦境,甚至将梦境与现实短暂重叠。
“多谢。”沈若收起碎片,对梦灵躬身一礼。
“不必谢我,这是你的造化。”梦灵的身影开始淡去,“去吧,继续你的路。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找到你想要的归宿。”
当梦灵完全消失,沈若发现自己已离开幻梦星海,回到了正常的星空。
她悬浮在虚空中,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梦幻的星域,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八年的梦境人生,让她对人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爱恨情仇,那些在平凡中闪耀的人性光辉都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感悟。
“或许,这就是梦境的考验真正想给我的东西。”沈若轻声道。
不是力量,不是法则,而是对生命的理解,对情感的体会,对人的认知。
化神修士往往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
但经历了这一场轮回梦境,沈若明白了,每一个生命,无论强弱,都有其重量;每一段情感,无论长短,都有其价值。
这才是混沌包容万象的真意,不仅要包容万法,也要包容万情。
她转身,看向星空深处。
第四枚碎片的位置,已经感应到了。
在更遥远的星域,一个名为归墟战场的地方。
那是上古时期,各大星域为了争夺归墟之心,爆发最终大战的遗址。
据说那里尸骨如山,怨气冲天,至今仍有上古战魂游荡,危险至极。
但沈若没有犹豫。
她化作混沌流光,向着归墟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