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要抓住重点！”
“我很难相信你的所谓齐头并进计划能成功。”
“自信是一回事，盲目自信是另外一回事！”
宋淑婉严肃说道。
周严点头表示理解。
“岳陵的问题按你的说法，都是相互关联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时查，确实可以让对方穷于应付。”
“但也要考虑可行性。要考虑过程中受到的阻力。”
“就像裘永德的死，你事先能预料到吗？”
“即便能够跨省借用到警力，这些人不熟悉情况，很难形成有效配合。”
“你难道还能凭一己之力，居中指挥调度？”
“不要忘了，你是建宁市委书记，肩上的担子不轻。”
“本职工作不做了？”
“还有，关于器官买卖问题，涉及医院，教育，科研单位甚至国际公益组织。”
“仅凭纪委和借用的警力，不可能短时间内查清楚。”
“没有详尽周密的计划，最大的可能是煮成一锅夹生饭！”
“还有”
宋淑婉一口气，足足讲了十几分钟，越说越严厉，也越说越犹豫。
周严静静听着。偶尔笑一笑，或者点点头，态度好的让宋淑婉无奈。
答应配合周严，对宋淑婉来说，是一次冒险。
出于责任心也好，正义感也好，其中都难免掺杂个人感情。
在京师生活工作多年，对所谓家族，所谓政治势力，宋淑婉自认为比较了解。
大多数时候，对宋淑婉这样的人来说，通常也把这些当做八卦来听，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即便明知很多事情，其实不是八卦。
但只要不把自己带入，工作时不去考虑，影响就不会很大。
而且因为工作性质和王书记的态度，纪委相对独立，相对“纯净”。
宋淑婉始终认为自己可以不受那些人，那些事的影响。
只要不进入那个“圈子”，那个圈子就是不存在的。
不是唯心主义，不是掩耳盗。，是她始终觉得，那些东西不会是主流。
调任岳陵，看上去也只是一次正常的工作调动。
除了老领导曲波语焉不详的提及某些人某些事，让她留意之外，没人和宋淑婉谈工作以外的事情。
直到周严找上她。
对宋淑婉而言，那些藏在水下的争斗，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虽然身处官场，并且走到相对高的位置，依旧如此。
自己是生活在阳光下。而那些，是阳光背后的。
但周严说的那些事情，让宋淑婉意识到，自己或许不可能再继续保持所谓的“独立”。
随意的剥夺普通人的身体，生命乃至尊严，以满足某些人某个阶层的贪欲，突破了宋淑婉所能接受的底线。
况且，既然调任岳陵，用周严的说法，她就必须有所选择。
因为周严一定会大闹一场。
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关键，绝对不可能“中立”。
中立，就意味着她政治生命的终结。
宋淑婉有理想，有追求，抛开是非对错，远近亲疏，她也不愿意自己稀里糊涂的成为牺牲品。
既然不能抗拒，不如主动出击。
抱着豁出去的想法，宋淑婉从一开始，就以最坚决的态度参与到以往她最不愿掺和的争斗之中。
原以为到岳陵后，至少有一个缓冲期，哪怕是短暂的缓冲。
至少可以把整件事情的脉络理清楚。
多年的纪检工作，宋淑婉养成的严谨，讲逻辑讲证据等思维习惯和工作作风，让她无法干那种走一步算一步的事。
周严显然不这样想。
夹七夹八说了一大堆，宋淑婉越听越糊涂。
美佳集团案，国有矿产资源回收，都和天岳集团有关。而天岳集团不止和吴家有关，更是某一政治集团的资金来源。
同样，集中在芙蓉的人体器官买卖案，也不止牵涉吴家，甚至不止牵涉某一政治集团。
很可能是一个阶层，以及国际政治和资本力量。
三件事，单独拿出一个，就足够让人头疼。何况它们之间都相互关联，错综复杂。
而每一件事，以宋淑婉的经验看，极大可能还会有案中案。
同时查办？宋淑婉觉得，只有国家意志，才可能做到。
“宋书记，其实，您不需要介入那么多事。”
“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周严说的很慢，字斟句酌。
“别怪我说话直接，您最多只能参与前面一部分。可能前面一部分的一部分而已。”
“千万别想什么通盘考虑。您做不到，我更做不到。”
“除了走一步看一步，没有别的办法。”
“把火点起来，自然有人救火，有人添柴，有人趁机抢东西。”
“我们只负责点火，然后躲在一边看。”
“你是想趁机抢东西的一类吧？”
宋淑婉说道。
“没错！”
周严承认。
“谁不想趁机抢东西呢？”
“另外，您也不要想的太复杂，弄的负担很重。”
“不是我要这样做，是有人希望我这样做！”
“谁？”
周严微笑：“不能说，也不敢说。”
“我只能告诉您，这是一场赌博。一场我坚信能赌赢的赌博。”
“不是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而是赌大局。赌让我这样做的人，最终能掌控大局。”
“潜龙在渊。”
最后四个字，周严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是做出个口型。
宋淑婉脸色瞬间变了。
周严也不再说话，似笑非笑的望着宋淑婉。
“宋书记，我知道，您肯定觉得我在投机，动机不纯。也会说，自己不在乎什么前程。”
沉默一会儿，周严再次开口道：“但您有没有想过，权力总要有人掌握。”
“那掌握在像您一样的好人手里，总比掌握在一群王八蛋手里好的多。”
“您正直，有担当，您这样的人走的越高，对国家对群众的越有利”
周严的马屁拍的相当直接，毫不掩饰。
但每一句，都拍到宋淑婉的麻筋儿上。
宋淑婉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认同周严的话。
因为这是一直藏在她心里的念头。
良久之后，宋淑婉问：“现在，需要做什么？”
“对我立案调查！最好能关起来！”
周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