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静坐于主殿深处的静室,四周星光与轮回道韵氤氲流转,他却心绪难平。眉心血色混沌印记传来那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同源波动……是另一处地脉遗宫节点?还是其他轮回盘碎片?抑或是……其他持有类似印记的存在?”王明眉头紧锁,心中飞速思索。根据《地脉枢纽构造概要》中的零星提及,这种遍布地元祖脉的观测节点并非唯一,且彼此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程度的感应与联系。只是这种感应极为微弱、模糊,通常需要极近的距离或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像这般跨越不知多少万里、仅凭印记被动接收到的清晰波动,极为罕见,要么是对方触发了节点核心功能,要么是……有某种强大的外力或同源存在,在主动“呼唤”或“刺激”?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玄荒界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地脉遗宫带来的不仅是机遇,也可能是吸引更多未知存在的“灯塔”。
他尝试集中精神,以混沌轮回道韵沟通眉心印记,试图反向感应那波动的来源与性质。然而,那股波动如惊鸿一瞥,早已消散在无尽的时空距离之外,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极其模糊的、指向西北方向的“感觉”,以及波动中蕴含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苍凉”与“沉寂”意韵。
“西北……寂灭沙海的方向?”王明心中一动。玄荒界西北,广袤无垠,环境恶劣,其中“寂灭沙海”更是着名的绝地之一,据说连合体修士深入都有陨落之危。若真有什么古老节点或碎片藏于彼处,倒也说得过去。
此事关系重大,却无法立刻验证。以轮回殿如今的实力和处境,贸然远赴绝地探查,无异于自寻死路。只能暂且记下,加强对此方向的情报收集,同时……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从天工宗或太乙道门那里,打听一些关于“寂灭沙海”或西北绝地的古老传闻。
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疑虑,王明知道,当务之急仍是稳固宗门,提升自身。只有实力足够,才有资格去探寻那些隐藏在时光迷雾背后的秘密。
他收敛心神,重新沉入对混沌轮回大道的感悟之中,同时分出一缕意识,通过眉心印记,默默感应、引导着主峰地脉深处那些细微却持续的变化。宗门灵气的点滴改善,弟子们修为的稳步提升,便是对潜在危机最好的应对。
就在王明潜心感悟、引导地脉的同时。
无涯海,那座被迷雾与禁制笼罩的黑色礁石岛屿深处。
依旧是那座古朴大殿,破碎的“水镜”悬浮,镜面中此刻呈现的,却并非轮回殿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翻滚、变幻着灰黑光影的混沌景象,其中隐约有沙砾流动、罡风呼啸的虚影,赫然是“寂灭沙海”某处的投影!
水镜前,那沙哑声音的主人——被称为“影主”的存在,静静悬浮。他全身笼罩在流动的阴影之中,唯有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显露在外,此刻正凝视着镜中的沙海景象。
“时机,越来越近了。”影主的声音如同砂石在深渊中滚动,“‘寂灭之源’的波动开始变得活跃……虽然只是一瞬,但足以说明,那边的‘钥匙’或者‘门’,也开始松动了。”
“影主,”飘忽不定的声音从旁响起,一道同样模糊的阴影微微躬身,“我们安插在幽冥宗‘蚀魂计划’中的棋子传回消息,冥渊似乎对王明在陨星山脉的‘小动作’有所察觉,他判断轮回殿可能在利用某种地脉秘术改善根基,甚至……可能发现了‘小型福地’的雏形。他准备以此为由,在下次‘九幽大祭’时,联合几位对‘福地’资源感兴趣的盟友,对轮回殿进行一次‘试探性’的联合施压,逼迫王明暴露更多底牌,同时也试探天工宗、太乙道门的态度。”
“呵,冥渊……终究是格局小了。”影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只看到了眼前的‘福地’资源,却看不到背后真正的价值。不过,他的行动,倒也对我们有利。轮回殿压力越大,王明就越需要力量,对地脉遗宫的依赖和探索就会越深,与‘轮回镜影’的共鸣也会越快达到我们需要的程度。”
他顿了顿,问道:“暗渊那边,对‘寂灭沙海’的波动有何反应?”
“暂时没有大规模异动。”飘忽声音答道,“但我们的线人察觉,暗渊最近在‘流火域’、‘黑风域’的几个隐秘据点,人员调动频繁,似乎在准备一次中等规模的‘勘探’行动,方向隐约指向西北。另外,‘无间城’最近似乎在‘天机阁’高价悬赏,收购关于‘空间异常褶皱’和‘古老神魂禁制’的情报,目的不明。”
“都在动……很好。”影主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水浑了,才好摸鱼。传令下去,让我们在‘蚀魂计划’中的棋子,适当‘协助’一下冥渊,推动他对轮回殿的试探行动。必要时,可以透露一些关于‘王明可能掌握部分轮回盘碎片召唤共鸣之法’的‘猜测’给他,帮他下定决心。”
“另外,”影主看向镜中沉寂的沙海,“启动‘暗流’计划第二序列。派‘幽影’小队前往寂灭沙海外围,建立观察哨,严密监控任何异常波动和进出人员。但记住,只观察,不介入,尤其不要与暗渊的人发生正面冲突。我们要的,是‘门’开启的‘时机’,以及……尽可能完整的‘钥匙’。”
“是!”飘忽声音领命,阴影缓缓退入黑暗。
大殿重归寂静,唯有水镜中沙海的风沙虚影无声翻涌。
影主静立良久,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与期待:“轮回重定,诸界归源……古老的契约即将履行,沉寂的终将苏醒。王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快些成长吧,快些……将‘门’彻底打开。”
……
轮回殿,陨星山脉。
数月时光在平静而高效的宗门运转中悄然流逝。主峰及两座辅峰的灵气改善已从细微变得明显,越来越多的弟子感受到了修炼环境的优化,宗门凝聚力空前高涨。新一批经过严格筛选的弟子入门,为轮回殿注入了新鲜血液。刘悍、张铁等人修为各有精进,李芸对阵法的掌控越发精妙,赵昆的情报网络也延伸得更远。
这一日,王明结束了一次短暂的地脉引导,正与陆雪琪在主殿商议下一步宗门发展规划,赵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求见。
“进来。”王明道。
赵昆快步走入,脸色比平日更加凝重几分,行礼后低声道:“殿主,陆长老,暗堂急报。我们安插在‘流火域’散修黑市‘鬼火集’的暗桩传来消息,三日前,有一批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修士进入鬼火集,大量采购用于勘探、防护地脉异常和抵御阴魂侵蚀的高阶材料与符箓,数量巨大。其中两人在交易时,无意中泄露出的一丝功法波动,经暗桩反复确认,与当日袭击我宗的‘幽冥宗’修士高度相似,但更加精纯阴寒,疑似其内门精锐。采购完成后,这批人并未停留,迅速离开,方向……是西北。”
“西北?”王明与陆雪琪对视一眼。又是西北!
“可曾探知其具体目的?”陆雪琪问。
赵昆摇头:“对方极为警惕,交易过程简短,未透露任何口风。暗桩不敢靠得太近,只从其采购物资的种类和数量推断,似乎是要进行一次针对性地底或特殊绝地的、时间不短的勘探或守护任务。另外,几乎在同一时间,鬼火集另有几拨不明身份的修士,也在打探关于‘寂灭沙海’近期的异常传闻,以及收购抵御沙海‘寂灭罡风’和‘噬魂流沙’的特殊宝物。”
王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幽冥宗采购勘探地脉和抵御阴魂的材料,前往西北……这绝非巧合。他们很可能也察觉到了“寂灭沙海”的异常波动,甚至可能掌握了比轮回殿更多的信息!他们的目标,会不会也是那可能的古老节点或碎片?
而另几拨打探“寂灭沙海”的修士,身份更加可疑。暗渊?无间城?还是其他嗅到腥味的势力?
“西北寂灭沙海,看来要热闹起来了。”王明缓缓道,“赵昆,加派人手,重点关注西北方向,尤其是‘寂灭沙海’外围的消息。但切记,以收集情报为主,绝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沙海范围,那地方不是我们现在能涉足的。”
“是!”赵昆领命。
“另外,”王明看向陆雪琪,“幽冥宗既然有动作,且目标可能与我们察觉的波动有关,他们后续对轮回殿的‘关注’只怕会更甚。让刘悍、张铁的战堂,提高戒备等级。李芸那边,主峰及辅峰的核心防御阵法,需进一步加固,并着手在更外围的几处险要位置,预设一些隐蔽的预警与反击阵法节点。”
陆雪琪点头应下,清冷的眸子中寒光隐现:“他们若敢再来,定要他们付出比上次更惨痛的代价。”
王明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西北天际,那里云层厚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避不开,那便只能迎上去。”他低声自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正好,我也需要更多的压力,来磨砺我的道。”
他感觉到,紫府中的混沌轮回气旋,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风起云涌,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