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深处,隔绝一切窥探的秘室中,星光凝成的灯盏散发着柔和光辉。王明、陆雪琪、法心三人相对而坐,神情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刘悍、张铁、李芸、赵昆四人则在外围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王明与法心将地脉遗宫中的经历,包括“轮回试炼”、“三才平衡”的感悟、获得的印记权限以及那宏大声音的警告,毫无保留地告知了陆雪琪。随着叙述,陆雪琪清冷的眸子中,震惊之色越来越浓,待到听闻那地脉遗宫可能关联“地元祖脉”观测网络,甚至涉及更古老的隐秘时,饶是以她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致便是如此。”王明终于说完,端起面前的灵茶饮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也平复着心绪,“此地宫的存在与价值,远超我等先前想象。说是天大的机缘毫不为过,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与责任,也同样巨大。”
陆雪琪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星煞天琊的剑鞘上轻抚,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信息。“轮回镜影”投影、地脉枢纽权限、三才平衡之道……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玄荒界掀起腥风血雨。而轮回殿,如今却成了这古老节点的“临时管理员”?
“那‘轮回镜影’投影,以及所谓的‘第一层基础权限’,具体能带来什么?”陆雪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明闭目感应了一下眉心的混沌印记,缓缓道:“首先是感知。通过印记,我与法心师兄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陨星山脉地脉的细微变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聆听’地脉之‘声’,对布阵、修炼、尤其是利用地脉灵气有极大裨益。其次,是有限的调动。每月朔望之交,意识可通过印记连接地宫一个时辰,期间能引动地宫中储备的部分精纯‘星核创生’与经过‘轮回镜影’调和过的温和能量,辅助修炼或用于紧要之处。最重要的是……似乎能微弱地影响以遗宫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的地脉‘倾向’。”
“影响地脉倾向?”陆雪琪眸光一闪。
“不错。”法心接口,他眉心的琉璃金印记隐隐流转温润光泽,“并非强行改变,而是如同疏浚河道、引导水流。根据《地脉枢纽构造概要》所述,我等可尝试将遗宫周围地脉中淤积的‘火毒’、‘煞气’、‘阴秽’等负面能量,缓慢引导至遗宫附近,经由‘三才平衡’枢纽转化,化为相对平和的灵气或特殊地气反哺回来。长此以往,可逐渐改善周边环境,甚至……有望将陨星山脉部分区域,打造成一片真正的‘福地’。”
福地!
这个词让陆雪琪心神一震。玄荒界中,灵气充裕之地不少,但能称得上“福地”的,无不是经过漫长岁月自然演化,或由大能精心布置,灵气精纯且带有特殊属性,对修行有极大裨益的宝地。轮回殿若能拥有自己的福地,吸引力将暴增,弟子修行速度、灵药生长、阵法威力都将得到质的提升,宗门根基将更加牢不可破!
“代价是什么?”陆雪琪没有被“福地”的前景冲昏头脑,冷静问道,“如此逆天改地之举,消耗必定巨大,且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幽冥宗、暗渊、无间城,乃至那些正道巨擘,绝不会对一片新兴福地的出现无动于衷。”
王明点头,神色严肃:“代价主要有三。其一,对心神与大道感悟要求极高。引导、转化地脉能量,需时刻把握‘三才平衡’,稍有不慎,可能引发局部地脉反噬甚至紊乱,伤及自身与宗门。我与法心师兄需投入大量精力。其二,能量来源。遗宫本身储备的转化能量有限,主要用于维持节点自身运转及试炼。若要大规模改善地脉,需依靠节点天然吸收、转化天地间游离的混乱能量,过程缓慢。除非……能找到更多类似遗宫节点,或获得更完整的‘轮回盘’碎片权限,或许能加速。其三,便是你所说的,外界的觊觎。一旦福地雏形显现,灵气异动,必然引来窥探。我们必须在福地真正成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陆雪琪沉吟道:“也就是说,短期内,地脉遗宫带给我们的直接战力提升有限,更多是长远潜力和修行辅助。而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潜力期’,尽快提升宗门整体实力,尤其是高端战力和防御体系,以应对福地显现后必然到来的风暴。”
“正是如此。”王明赞同,“因此,我意如下:第一,地脉遗宫的存在,严格保密,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对外仅称发现了一处稳定的、可利用的‘上古地火灵穴’,用以解释宗门灵气将逐渐改善的原因。第二,即刻开始,由我与法心师兄主导,李芸辅助,尝试小范围、缓慢地引导、转化主峰及附近几座辅峰的地脉,不求速成,只求稳健改善,同时积累经验。第三,宗门发展全面提速。刘悍、张铁的战堂,需加大训练强度,并开始尝试演练基于‘三才轮转’理念的新型战阵。赵昆的暗堂,情报网络需加速向更远、更深层次渗透,尤其关注‘暗渊’、‘无间城’动向,以及玄荒界各处可能存在的‘异常地脉’或‘古老遗迹’消息。第四,加强与天工宗、太乙道门的‘正常’往来,以采购物资、交流阵法、请教典籍为名,建立更稳固的联系,不求结盟,但求在关键时刻,能有一些话语权和缓冲余地。”
法心补充道:“此外,轮回试炼所得《三才轮转初解》,虽为基础,但理念高妙,对弟子夯实根基、拓宽道途大有裨益。可择其精要,融入宗门基础传承之中,循序渐进地提升弟子整体素养与潜力。”
陆雪琪思索片刻,颔首道:“策略稳妥,可行。只是如此一来,你的压力最大,既要感悟修行,又要引导地脉,还需统筹全局。”
王明淡然一笑:“此乃我职责所在。况且,引导地脉、体悟三才平衡,本身便是最好的修行。我有预感,若能成功将主峰区域初步改善,我对混沌轮回大道的理解,必能再进一步。”
计议已定,三人又细化了一些具体步骤和应急方案,方才结束密谈。
接下来的数月,轮回殿进入了看似平静、实则内部高速运转的时期。
对外,宗门依旧保持着大战后的低调与警惕,周天星辰轮回大阵以“混沌轮回”形态默默运转,星光与混沌气流遮掩了内部许多细微变化。偶尔有好奇或别有用心的神识远远扫过,也只觉轮回殿山门灵气似乎比以往活跃、精纯了一丝,但联想到其拥有特殊大阵和一位擅长轮回之道的殿主,倒也不算太过异常。
对内,变化却在悄然发生。王明与法心每隔数日,便会悄然前往那处荒芜山谷(已被列为禁地中的禁地),通过眉心印记,意识连接地脉遗宫,在有限的时间内,小心翼翼地对主峰及最近的两座辅峰地脉进行“疏导”与“微调”。他们将地底深处自然散逸的、紊乱的“地火余毒”与沉积的“阴煞死气”,以极其温和的方式引向遗宫方向。
最初的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着梳理一团乱麻。但王明凭借混沌轮回道韵的包容与转化特性,法心依靠佛光的净化与安抚之能,加上李芸以高阶阵法辅助定位与稳定节点,三人配合渐趋默契。
一丝丝、一缕缕负面地气被抽离、导引,经由地脉遗宫那庞大而精密的“三才平衡”系统转化。虽然每次转化的量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之下,变化开始显现。
主峰之上,修炼静室内的灵气浓度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提升,且变得更加温润醇和,少了以往的几分躁动。种植在灵田中的低阶灵草,长势明显优于以往,叶片更加饱满,蕴含的灵气也更精纯。一些弟子在修炼时,感觉心神更容易平静,突破小瓶颈似乎也顺畅了一丝。
这些细微的变化起初并未引起广泛注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当第二座辅峰上,一处原本只是普通泉眼的地方,开始渗出丝丝缕缕、带着清新灵气的“灵泉”时,宗门内的弟子们终于开始窃窃私语,惊喜地发现宗门环境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陆雪琪适时放出风声,称殿主与法心长老发现并初步稳固了一处深藏地底的上古“地火灵穴”残余脉络,正以阵法引导其能量反哺山门,改善环境。此说法合情合理,既解释了灵气改善的原因,又未暴露地脉遗宫的核心秘密,弟子们听闻,无不欢欣鼓舞,对宗门的归属感与信心更增。
王明在引导地脉之余,自身修行亦未落下。每月朔望之交意识连接地宫的那一个时辰,是他感悟“三才平衡”道韵的宝贵机会。在“星核创生源”、“归墟寂灭眼”与“轮回镜影”虚影的道韵浸染下,他的混沌轮回大道雏形不断夯实、拓展,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越发精微。炼虚中期巅峰的修为彻底稳固,并向着后期稳步迈进。
这一日,王明正在主殿静室中,回味上次连接地宫时对“创生”与“归墟”两种极端意韵对冲转化的新感悟,眉心处的混沌印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地脉遗宫方向,而是……印记本身似乎感应到了远方某个同源的、更加隐晦的“波动”?那波动一闪而逝,若非他此刻心神沉静,几乎无法察觉。
王明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轮转之象一闪而过。
“这是……‘轮回镜影’印记的共鸣感应?难道……在玄荒界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节点’或者……其他‘轮回盘碎片’被触动了?”
几乎就在王明心生感应的同一时刻。
距离陨星山脉不知多少万里,一片终年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生灵绝迹的诡异荒漠深处。
一座半掩在流沙之下的残破石殿内,布满了尘埃与蛛网。石殿中央,一座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古老石台上,一枚残缺的、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的暗金色金属碎片,正静静躺在那里。碎片表面,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黯淡的灰白色流光。
突然,碎片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直透灵魂的嗡鸣!其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边缘,竟渗出一点米粒大小、混沌色泽的光点,闪烁了数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死寂。
石殿角落的阴影里,一双仿佛沉睡万古、冰冷麻木的眼眸,悄无声息地睁开,漠然地“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碎片,随后又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这片被称为“寂灭沙海”的绝地之外,数个不同方向,数道强大的、或阴冷、或诡谲、或霸道的神念,几乎同时掠过这片区域,带着探究与疑惑,最终又缓缓退去。
玄荒界的暗流之下,似乎有更多古老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