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
这座雄伟的建筑矗立在伊耿高丘之上,俯瞰着整个君临。
在詹姆的陪同下,柯里昂踱步行进在深幽的走廊里,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两旁富丽堂皇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石料与淡淡熏香混合的独特气息,一如权力的味道。
“感觉如何?”
见柯里昂左顾右盼,身旁的詹姆忍不住揶揄道:“从河间地的泥泞粪坑,到七大王国最豪华的城堡,跨度是不是大了些?”
闻言,柯里昂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身着华丽盔甲的兰尼斯特卫兵,深吸一口气。
“很新奇。”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不同的重量,没有任何城堡外的恶臭气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听到这个别出心裁的回答,詹姆抿嘴微笑。
红堡当然没有任何臭味,因为当初“征服者”格利安一世,下令建造它的时候,特地将位置选在了君临三座高丘最高的一座。
因此,这里被称作伊耿高丘。
不仅如此,红堡三面环海,正好处于整个君临的上风口,终年不息的海风,将所有的恶臭都拦在了红砖高墙之外,也将贵族与平民的世界完全隔绝。
“话又说回来,我本以为你会坚持穿着那身从卡史塔克弄来的战利品”。”
一边走着,詹姆回头打趣道。
此时的柯里昂早已换下了风尘仆仆的破旧衣物,穿上一身剪裁合体、用料扎实的棉质长袍。
虽然算不上顶级奢华,却十分干净整洁,将他的气质愈发衬托出来。
“人靠衣装,詹姆。”
对此,柯里昂只是轻抚领口:“虽然我相信,泰温公爵绝非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但适当的着装,是对会面最基本的尊重。”
“毕竟,我此行不是去乞讨。”
詹姆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表示认可。
两人继续前行,靴子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淅的回响。
沉默片刻后,他象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他是个贵族,虽然只是个远支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肯定会走审判流程,想要凭抓错人和一点贿赂的罪行就判他死刑,恐怕没那么容易。”
“现在是战争时期,詹姆,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
柯里昂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象是在讨论天气:“命运无常,谁又能保证亲爱的史文队长,不会遭遇一些意外呢?”
“要知道,陌客之所以公平,是因为他从不以人的姓氏和身份而拥有特殊优待呐。”
这若有所指的话语,让詹姆脚步微顿,侧头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
他的骑士精神在作崇,认为耍这种手段并不高尚,然而一想起自己在临冬城时的所作所为,又自觉并没有资格去指责柯里昂。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总算是来到了首相塔厚重的木门前。
伴随着一声脆响,两名身着鲜红铠甲的骑士手中长枪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动静让詹姆猛然抬头,眉头一皱:“让开。”
“我们知道,詹姆爵士。”
但出乎詹姆意料的是,其中一名骑士冷声道:“我们并非阻拦柯里昂阁下。”
“首相大人命令,只允许柯里昂阁下独自入内,您不允许进入!”
“什么!”
这话让詹姆先是一愣,接着又强硬地挺直了胸膛:“我坚持要和我的朋友一同进去,让我去跟父亲说!”
不知道为什么,詹姆内心对于父亲要单独会见柯里昂十分抵触,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种感觉
用柯里昂前世的话来说,就好象是偷偷谈了个对象,第一次带他回家时,自己却被支到厨房去帮忙了一样忐忑。
“这是首相大人的命令,爵士。”
两名护卫同时上前半步,将詹姆夹在中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过了几秒,其中一人哀求道:“请不要为难我,詹姆堂兄。”
闻言,詹姆眼中的神色开始尤豫。
柯里昂太了解他了,这家伙纯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其绷紧的肩膀上,奉劝道:“没关系,詹姆。”
也许只是习惯,也许出于无心,但泰温总是注重于在任何谈话开启之前,先清淅地暗示对方,谁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
即使他的长子也无法左右其决定。
看着詹姆焦躁的眼睛,柯里昂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浅笑。
“相信我,我会获得首相大人的友谊,就象当初我和你一样。”
“我听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请别再和你的父亲产生争执。”
“为了我这样一个外人,不值得。”
说罢,柯里昂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坦然从交叉的长戟之下迈步而入,推开了那扇,像征着七国权力巅峰的厚重木门。
看着门缓缓合上,詹姆仿佛感到自己与柯里昂完全被隔绝于两个世界。
“他这时候还在为我着想,而我刚才竟然在不忿于他想要对史文·罗斯比使手段
“”
“柯里昂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无法帮到他!”
回想起柯里昂的话,一股悔恨和自责的情绪在詹姆心中不断升腾。
“我真该死啊!”
他捏紧了拳头,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站在首相塔外看了半天,詹姆紧咬牙关,脑海中尤豫再三,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左手握紧名为“守誓”的瓦雷利亚钢剑柄,白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纯洁的光亮,愤然转身,大步朝着红堡之外而去!
首相塔的阶梯并不算少,柯里昂一步一步向上,心中默书着。
大概走了两百级,一扇半掩着的木门映入眼帘。
三下标准的敲击,在听到“进来”之后,柯里昂才轻柔地推开房门。
挺宽敞的。
这是柯里昂的第一印象。
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仿佛由知识砌成的墙壁,巨大的雕花办公桌后,国王之手正专注于面前摊开的地图与文档,羽毛笔在纸上来回游走,发出沙沙声。
他穿着睡袍,身上那种从容和魄力却依旧时刻令人注目。
柯里昂安静地走到房间中央地毯上,停下脚步,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与这房间里的每件摆设一样。
而泰温也专注于工作,没有抬头,两人仿佛有着某种默契一样,就这么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终于,直到最后一块批注写完,泰温才将羽毛笔放在旁边。
他抬起头,碧绿眼眸就这么直直盯着柯里昂,眼中审视打量的意味丝毫不加以掩饰。
“你迟到了。”
没有对柯里昂衣着的评论,也没有埋怨指责的意味,泰温语调十分平稳,却自然而然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跟詹姆说,蝠时就要见到你。”
“但现在,已经是鳗时。”
他稍作停顿:“你很幸运,平日里这个时候我已经休息了。”
不愧是泰温。
听着这宛若理所应当的话语,柯里昂心中暗自佩服。
这种气势和语言艺术,与当初在赫伦堡和卢斯·波顿对话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他没有指责和抱怨,相反还主动夸赞柯里昂幸运,但却又强调时间的误差,以此让对方产生愧疚的心态。
连对付一个无名小卒都如此注重细节,只能说,泰温·兰尼斯特已经将谈判的技巧,完全融入到了平常的一言一行之中。
不过好在,老子有挂。
在这种强势的压迫之下,柯里昂默默开启【威仪iv2】。
只见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窘迫或是愧疚的神情,也没有试图东张西,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柯里昂只是极其优雅且标准地欠身,幅度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尊重,又不显得卑微。
“很抱歉,泰温大人。
说完,便又再度闭嘴。
这种简洁的回答,反而引起了泰温的兴趣。
他预想了很多种反应,辩解、徨恐、甚至故作镇定、夸大其词,唯独没有料到这种诚实?
“你不打算解释?”
泰温追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解释只是人们用来掩饰过失,为自己的无能寻求谅解的一种手段。”
柯里昂依旧诚恳:“我迟到了,这是既定事实,而时间却是完全无法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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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选择承担后果,而非用言语去粉饰它,所以我只道歉就好。”
“至于是否选择原谅我的过失,那决定权在您,大人。”
话音落下,书房内顿时陷入寂静。
看着面前这个诚实的年轻人,泰温碧绿的眼眸之中甚至难得地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虽然一闪而逝,但它的确存在,而柯里昂的【洞察|v2】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代表着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至少在这一刻,柯里昂展现出了与他价值观契合的特质。
“坐吧。”
终于,泰温指向对面的椅子,主动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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