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说柯里昂被拷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甚至哪怕是最坏的结果,詹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想象。
监室内虽然简陋,但还算得上干净,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监室中央,摆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木桌。
右手边,甚至还有一杯荡漾着深红色光泽的葡萄酒!
而柯里昂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将牛排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且从容不迫。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两名身披金袍的守卫象是殷勤的侍从,弓着腰满脸堆笑地守候在旁,手里捧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颗新鲜的莓果!
“阁下,这酒还合口味吗?”
“这可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多恩产的夏日红!”
柯里昂慢条斯理地用餐布擦了擦嘴角,微微颔首:“不错,辛苦了,莫斯。”
而在牢房另一角,一名詹姆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贵族青年蜷缩在角落里,身前的地上凌乱地摆放着已经冷掉的肉和酒,正脸色铁青地眼巴巴望着他们。
见此情形,詹姆不由得回头瞪了亨佛利一眼,仿佛在说:你他妈告诉我这是囚犯!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才是金袍子司令官的办公室呢!
而亨佛利对此也只是尴尬一笑,毕竟他也无法解释目前的状况。
就在这时,柯里昂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抬起头,自光直接落在詹姆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遥遥对着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露出优雅的微笑。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
柯里昂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看来你赶上了晚餐时间,要一块来点吗?”
“这里的环境虽然简陋了些,但牛排的火候恰到好处,他们专门抓找了个厨子,用金袍子的厨房给我现煎的呢。”
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在最深的地牢里,也能把压迫变成享受,把守卫变成仆人的家伙,詹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所有的焦急、愤怒和担忧全部散去,只剩下荒谬绝伦的离谱感受。
我真傻,真的
詹姆嘴角不断抽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监室。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尤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哈?”
闻言,柯里昂挑了挑眉。
看着詹姆气鼓鼓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
“介绍一下,这位是老莫斯,他即将从赌场里赢回自己输掉的钱。”
“这是波克,一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在我的鼓励下,他明天将向他心爱的姑娘表白,到时候,你和我都得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做个见证。
“噢对了
“7
说着,柯里昂还不忘指了指角落处的大冤种。
见柯里昂如数家珍介绍起每一个人,甚至还给自己预约参加了一场婚礼,詹姆愈发哭笑不得。
不过他倒是大概猜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柯里昂”想起从河间地回君临一路上的遭遇,詹姆语气复杂地感慨道:“你还真是无论走到哪,都亏待不了自己啊。”
看着又气又笑的詹姆,柯里昂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拿起桌上那瓶深红色的酒,朝手边另一个杯子倒满,递给詹姆。
没错,他提前让老莫斯准备了两个酒杯,仿佛老早就知道詹姆一定会到来。
“老莫斯说这是多恩的夏日红。”柯里昂语气平淡,象在评论天气:“我这个人对酒类没什么涉猎,不过我想,作为一个兰尼斯特,泰温大人的长子,应该比我熟悉得多。”
那深红的酒液被推到面前,詹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几乎是赌气般,一把夺过酒杯,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动作粗鲁得象在喝劣质麦酒。
毕竟一路奔波他也的确有些渴了,更别说,这种对旁人来说昂贵无比的细腻风味,于詹姆而言,只不过是平日里最普通不过的小饮品。
这种牛嚼牡丹的动作,让老莫斯眼睛抽搐了两下,有些心疼。
“”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难道你就不知道照顾一下我这两条哈宝贵但长度有限的腿吗?”
他的哥哥,正站在肮脏的牢房里与一名囚犯对饮,旁边还有金袍子守卫像侍从一样躬身侍立?
不是说好的来救人呢?
就这?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没等提利昂开口,紧跟在他身后的亚当爵士也到了,立即替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他的目光扫过谄媚的老莫斯两人,又看向显眼的牛排和红酒,最后落在柯里昂身上。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詹姆。”
闻言,詹姆尴尬地放下酒杯:“这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亚当。”
见老友脸色有些不对,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容我介绍,那是我的兄弟提利昂,他身边的是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他是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官。”
说着,他的手臂转向柯里昂:“而这位
“”
柯里昂对着亚当和提利昂的方向,遥遥举杯:“幸会,亚当爵士,不得不说您的部下都很有礼貌。”
“都城守备队在您这样的优秀的骑士带领下,想必一定大有作为。”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正在对前来拜访的客人表示欢迎,并顺便夸奖了一下对方仆从的得力。
那姿态,那语气,哪里像囚犯,分明是来视察工作的上级!
亚当爵士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与身旁提利昂对视,一时间两人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前这离奇的场面,让他们满脑子都是问号,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叙旧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柯里昂。”
见状,詹姆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虽然知道你也许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这里的事情我们改天再处理。”
“因为我的父亲想要见你,现在。”
听到国王之手要见自己,柯里昂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只是预约好的会面时间到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施施然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不过柯里昂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向角落那个一脸懵逼且震惊的青年。
“莱克阁下。”
柯里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分量:“请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也许有一天,我会要求你偿还这份情谊,当然,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在它来临之前,请将其铭记于心。”
他的用词十分礼貌,甚至表现出相当的尊重,但语气中透露出的那不容拒绝的掌控感,让处于震惊中的莱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接着,柯里昂转向老莫斯,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噢~~~莫斯,记住我教你的方法,赢回你的钱。”
“当然,如果以后还想找点乐子,可以来跳蚤窝,我的赌场,我向你保证,在我的地盘公平是唯一的规则。”
“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地赌,不必担心桌子对面坐着骗子。”
他对待这些底层守卫的态度,与对待莱克等人并无二致,甚至更显一分随和与真诚。
在柯里昂眼中,人似乎并无绝对的高低贵贱,只有“可能有用”和“以后有用”的区别。
所以,每一份在大人物们看来微不足道的人情,他都非常重视。
也许现在无心种下的一枚种子,将来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不过此时,老莫斯已经彻底懵了,他张大嘴巴,语无伦次地惊讶道:“柯柯里昂阁下,您竟然真的认识兰尼斯特,而且还要去见首相大人!”
面对他的震惊,柯里昂却没有回答,只是报以一个微笑,仿佛在说:我早告诉过你。
当柯里昂迈步往前,即将跨出监牢门坎的那一刻,老莫斯才如梦初醒,急忙追问道:“柯里昂阁下,您的赌场在哪?”
柯里昂的脚步在门口停顿,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词:“血窖。”
“血窖?”老莫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里是拉夫的地盘!”
听到这句话,柯里昂终于缓缓回过头。
地牢走廊里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将脸庞的一半轮廓纳入阴影之中。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完完全全地只剩下胜券在握的笃定。
“明天。”
“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