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岚在契书上端正写好自己的名字
她感觉自己签了卖身契,有点忐忑,又有一点兴奋。
草青与蒲致轩着手在潮安郡其它的城推行新法。
用鲜血开道,又有淮城先例,一切都很顺利。
这件事已经铺垫了足够久,很早就开始规划,如今切实落地,堪称水到渠成。
蒲致轩在外边跑,他如今瞧着,和地里的农人一般成色。
黝黑黝黑,黑的发光发亮,只有胡子是白的。
从草青的角度来看,黎岚干活总算是有一点样子了。
她把自己的衣裳彻底换成了现代的衣服和裤子,有点奇装异服,但确实是方便的。
官衙的女子学了她的装束,有时候草青乍一看见,人还有两分恍惚。
黎岚人在经济司,活却不仅仅只在经济司。
如今上下官衙,都是同事,打着借调的名义过来使唤人。
养殖厂的人来与黎岚商讨养猪的细则,请她去给樵猪掌眼。
她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之前不想踏进去一步的猪圈,黎岚也捏着鼻子进去了。
她也真的提了些意见。
交配避开血亲,樵猪的刀片用滚水消毒之类的这些在黎岚眼中都是常识,随口就能说出来。
“太臭了,人不够找草……山娘子去要,猪圈保持通风干净,养太脏了会发病。”
“也太能拉了,这些个粪应该是可以呕肥的,去找些司农来研究下吧,直接堆好象不行,会烧坏作物。”
“我真要吐了。”
这边不只养了猪,不远处另一个山头,还养了许多的鸡和鸭。
这些养好了,下的崽子是预备低价卖给农人做种苗的。
种猪也是。
消息报到草青那,草青扫了一眼便道:“按黎岚说的做。”
刚从养殖厂那里回来,黎岚把自己洗了又洗,姜末来了。
两人此前打过交道,姜末从黎岚这里拿走了罐头的制作方法,虽然给了钱,但手段不是太客气。
故而两人关系不佳。
当时的黎岚只是个平头百姓,如今终于找回场子。
姜末何许人也,滑跪得快极了,脸上不见半分尴尬与勉强,仿佛强买强卖从未发生。
“上回是我得罪了妹妹,今日特地来给妹妹赔礼道歉来了。”她语气诚恳而又殷切。
“今日带了些血燕窝,你这里忙,平日操劳,正该好好滋补。”
“上回实是,山娘子你知道的,我手上分派了任务,不完成也不行,行事急躁了些,给你赔个不是。”
黎岚顿时升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她被草青一激,夸下海口,要将二百万两在三年里翻一翻。
都是给人打工,何苦为难。
她就这么被姜末哄去了罐头厂。
这种请来请去的,还不是最烦的,最烦的,是来找她要钱的!
都晓得经济司手里攥着一笔巨款。
哪个部想做点什么,都试图从黎岚这里薅一点儿。
大家都一心为公嘛,不分你我,你的就是我的。
黎岚再也坐不住了。
她必须迅速把钱花出去,再不花出去,这钱就不是她的了。
黎岚拿到了官府最详实的第一手数据,还有镖局在外行走,带回来的第一手消息。
这里面甚至有专门在清茗轩里蹲点,分析汇总的消息。
黎岚看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
当月汇报的时候,她问草青:“你监视我?”
现在想想,大半夜的她跑出去,怎么就这么巧碰上善心大发的守卫。
草青不承认:“没有,不只你家茶馆,城中人流汇集处,都有专人蹲点。”
黎岚目光狐疑:“你没骗我?”
包骗的。
草青面不改色地把黎岚忽悠走了。
为了不让同事找她要钱,黎岚用最迅速的动作,过完了宋家商行的帐。
宋家的全部家当,都折在这二百万两里了,当然也包括各地的商行。
黎岚打算以宋家商行为根基,重新把潮安的经济给梳理一遍。
如今宋家树倒猢狲散,各旁支对宋德松这一脉饱含怨恨,认为是他们祸害了宋家的祖业。
宋家祖产再无油水,众族人只能各奔前程。
草青的那一枪,扎的是宋怀真的右肩窝。
断了筋骨,宋怀真的右手如今是彻底废了,挂在身上,只是一个摆设,已经彻底抬不起来。
但是宋怀真对这件事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请大夫吃药的钱,是黎岚给他出的,所以这一家挤在一个三进的院子里,日子勉强还应付的过去。
黎岚上门看过一次,宋怀真躺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虽然睁着眼睛,但谁和他说话都没有反应,一副活死人的模样,
黎岚本来对宋怀真还存着两分恼火,瞧见他这般模样,再大的火气也泄了。
这一家上下,如今日子过得狼狈。
留谨玉强撑着脸面招待黎岚,那茶水一闻便是很劣质的茶叶,黎岚喝出来了,但也还是喝完了。
宋怀真躺在床上,这一家靠着典当留谨玉的嫁妆首饰度日,家中只剩下一个粗使嬷嬷。
每日做个洒扫浆洗,然后烧两顿饭,只干大半天,干完就走。
压根谈不上伺候,好多次给留谨玉气了个仰倒。
黎岚送了些礼,礼下面压着些银票。
不算贵重,也就是清茗轩两顿点心钱,但约摸也够应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