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里说,让宋怀真就留在潮安此地,他们会打点杜胜元,若是可以,与蒲致轩搭上关系,好好结交。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最难,最好能趁着这个机会,与蒲致轩经营出一点情谊来。
哪怕蒲致轩已经不再收弟子,能混上一个蒲致轩看重的晚辈,对宋怀真的仕途,也百利无一害。
宋怀真很是气闷,原本以为,离开潮安城,就可以结束这里乱糟糟的一切。
谁想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还要去捧那个蒲致轩的臭脚。
宋怀真这一生顺风顺水,除了黎岚似乎没那么喜欢他,让他有些挫败之外,这一世最大的屈辱,都是蒲致轩给的。
蒲致轩凭什么拒绝收他为徒?
若是蒲致轩真是一个能人,又怎么会灰溜溜地从京城里滚出来。
还想让他给磕头赔罪,什么东西。
宋怀真在屋子里大发脾气。
清风大气不敢出,小心地伺候着。
宋怀真说:“你去,再去给蒲致轩送一次礼,态度诚心一些,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清风想了想,道:“郡守来此地已经小半个月,却从未与人会面过,也未曾到官衙上值。”
自从上一次草青问过,清风预备着主子们问起这事,一直有在留意着郡守府。
“在搞什么鬼?”宋怀真抱怨。
“夫人之前说过,要找机会与郡守见上一见,有些事情,或许就能明了了。”
宋怀真嗤了一声:“她能知道什么。”
话虽如此,宋怀真到底把话听了进去:“礼都送不进去,如何见到人,你先去办吧。”
这一次,清风送去的礼,仍然被扔了出来。
宋怀真依旧生气,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算特别愤怒。
只让清风继续送,甚至亲手写了一篇言辞恳切的致歉,做足了小辈诚心求教的姿态,与重礼一道,叫清风送过去。
仍然被扔了出来。
郡守府里并没有郡守,里外都是杜胜元的亲兵,压根就不通文墨,哪里看得懂宋怀真写的锦绣文章。
怕露怯,索性一并丢了。
草青带着程武和村人来了铁匠铺,取打好的农具。
因为预备装农具,赶了一架马车,这一路过来,被几队卫兵查了好几轮。
连车轱辘底下都被掀开看有没有藏人。
草青瞧着这些卫兵动作,也在思索,蒲致轩这个人,到底藏在哪里?
铁匠铺的店老板还在,却没有见到石安。
店老板道:“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您清点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农具没有什么问题,很新很亮,程武比划着名:“这比原先的那些可好用多了。”
其它的村人也争先恐后地围过来,满脸兴奋之色。
他们觉得能用,好用就行,草青付完尾款,问了一句:“石安呢?”
店老板挠头:“不知道啊,打完了这批货就不见了,再没来过。”
不见了。
草青下意识便想起那位消失的郡守,眉间一动。
草青仔细回想了一下,石安因为锻造而满是黑灰的脸,这般精湛熟练的工艺,这位打铁匠,会是那位郡守吗?
草青脸色渐渐沉凝下来。
他怎么学的打铁工艺并不重要,若石安真的是那位郡守,他出现在铁匠铺,无论有心还是无意,大约都察觉到了,周围铁矿在量上的不同寻常。
他究竟查到哪一步了。
他人已经离开,不会已经摸到淮县去了吧。
光是想想,草青便觉得坐立难安起来。
在当下,她与杜将军的感受一致,好象有一只蜈蚣掉到了身上,但却怎么都斗擞不出来的感觉。
她仔细回想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确信自己没有在言谈中,提及过铁矿的事。
她虽然透露了招揽的意思。
她是宋家的少夫人,涉足商铺再正常不过,招揽铁匠勉强也说得过去,
草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吓到了程武和一众村民。
他们纷纷停了下来,站在一边。
草青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店老板说:“那太遗撼了,石安有这么好的手艺,原本还想请他上我家做工,若是他回来,您问一问他,若是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同我提。”
店老板一拍大腿:“也是这小子没运道,得贵人看中,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您放心,要是他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他说。”
草青付了银子,心神不宁地回了旅馆。
姜末打量她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开口。
梅娘直截了当:“怎么回事?”
草青想了想,道:“诛九族的事,反正也干过了,也不差杀人灭口了吧。”
姜末挑眉。
草青问姜末:“若是这全城的卫兵都在追你,你会躲到哪里?”
姜末道:“按照我原本的想法,要么去最脏最臭的地方,粪坊,灰里,要么就去最乱的地方,屠肆,暗沟。”
姜末貌美,在躲避追逃之外,还要避开一些不怀好意的男子。
用气味让人敬而远之,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草青道:“若你是男子呢?”
姜末随口说:“男子就简单许多,找个地方给人帮工,注意遮挡一下脸就好,得是那种人员简单一点的地方,人少一点,好统一口径一些。”
铁匠铺子就店老板一人,只要店老板愿意为石安遮掩,石安就可以顺利避开城中的追兵。
而锻造本就灰尘极大,光线晦暗,草青现在仔细回想,都没能想起来石安的长相。
只记得,个子是不高的。
宋怀真提过,蒲致轩身高不足五尺,面黑似鬼。
草青越想,心中越沉。
铁矿在她手中还没捂热,就要拱手让出去了吗?
草青心想,她不能自乱阵脚。
她需要去求证这件事。
可是石安已经不在铁铺里了,那他现在去了哪里,要怎么才能将他找出来?
杜胜元锁城半月,都没能找到,她要从何去找?
姜末尤豫了一下道:“其实,若真要藏的话,我还考虑了一个地方。”
——
梅娘在明,阿若在暗。
姜末不太情愿:“我去不太好吧?”
草青说:“正好一并解决你身契之事。”
一行人往杜府而去。
听闻草青到来,宋怀真先是惊喜,随即冷笑。
“杜兄说得没错,是我太过好性子,纵的她胡作非为,这一回,非叫她知道厉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