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简直就是在送死(1 / 1)

几人一同往外跑去。

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几乎跑出了村庄,再往前面走一段,就是山脚。

草青回头看了一眼:“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有追上来?”

她们的脚程当然不算慢,但是草青前些日子骑过马。

她很清楚,在这样的地形上,人是远远跑不过马的。

她们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马贼却仍在村庄的最西面。

有一些胆子大的,收拾完东西,才大包小包地跑了出来。

这马贼这会儿又开始通人性了。

梅娘道:“是有些奇怪,我已经给其它人留了信号,让他们以安全为重。”

她们已经站在山脚下,脚下的草已经有些绊脚了。

走的快的,在前边已经看不见身影。

后面紧跟着过来的,有里正,那位游医,还有其它的村民。

宋家车队的人,差不多十来个,七手八脚地抬着昏迷不醒的宋怀真,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路。

没有看到黎岚,也没有看到贺兰峰。

身后就是杀人如麻的马贼,满心惊惧之下,已经很难有人静心去想当前的局势。

更不要说,去联想前边的传闻了。

人活眼前,活着活着,便也只能看到眼前。

车队的人瞧见草青,如见救星,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里正擦着脑袋上的汗,在看到草青里仍有些心虚。

此时居然是那位游医在主持大局:“大家都收好包袱了吧,带好自己的东西,看着点,不要踩到别人,不要急,不要怕,进到山里就没事了。”

草青此时无意与里正算帐。

“婆婆,我记得你上回同我说,马贼是从山上下来,这一回,怎么是从外面包抄过来?”

草青扬声道:“此时不能进山,马贼真正的人,兴许就在山里,等着我们进去自投罗网。”

程老太道:“可是,没有别的路了啊。”

在经历过茶水之事后,大约是因为撕破脸了,程老太先前的圆滑与谄媚都消失了。

只是佝偻着背,紧紧地牵着芬儿,反而能够与草青正常地对话。

方先生神色一顿,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草青。

里正神色迟疑:“这,不进山的话,这还能往哪里去?”

方先生说:“宋少夫人,这只是你的推测,大家留在这里,才真的会被马贼杀尽。”

草青说:“我之前听婆婆说,光霞村的人离这不远,最迟再有三天,就会到这边。”

方先生道:“他们是来收税的,可不是来救我们于水火的。”

他这话让周遭的村人神色更添晦暗。

草青却眼前一亮。

“水火,你说得对!”草青转身:“梅娘,你上次捉鱼的河在哪里?”

梅娘指了一个方向:“不算远。”

“我们不能进山,但我们可以进水,到了水里,马贼的马就没用了,水下情况多变,就算真的追过来,也未尝没有生路。”草青说。

里正点点头。

方先生道:“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往回走?这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在送死。”

里正又点头。

他不再与草青说话,转头看向摇摆不定的里正:“水里情形一览无疑,马贼在岸上,耗也能耗死大家,山里有草木遮挡,才能保全我们,还有我们带出来的家当。”

草青主意已定,她不需要别人来替她拿主意。

她举枪高呼:“不想死的随我来。”

宋家人毫无疑问,抗着宋怀真跟过来了,婆婆抓紧了小芬,默不作声地跟在草青身后。

有婆婆这个村人跟上,愿意跟过来的人顿时就变多了。

这个时候,没人想落单,大家都愿意有一只领头羊,不管这只领头羊是谁,有总比没有强。

草青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都是回头路,让自己距离马贼更近一点。

如果她判断错了,那么就是她,亲自把所有人,送到了马贼的刀下。

草青的心跳如擂鼓,但每一步都走的坚定。

就象小说中,那个身为恶毒女配的山采文一样,既然做下决定,那就永不回头。

里正期期艾艾地跟在了宋家人的身后。

方先生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终于走到了河边,马贼仍然在村子外围跑马,却没有追过来。

河这边的情况比她想象地还要好上两分。

河上有两艘木筏。

这样一来,不仅人能扶着船往对岸走,村人带出来的东西也能尽可能地保全下来。

草青长呼一口气,她赌赢了。

草青状似无意地与婆婆谈起:“方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你们村的。”

“上个月,里正儿子在山里狩猎,碰上了熊瞎子,是方先生给救回来的。”

草青点点头。

在下水之前,她要验证一下她的猜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马贼似乎着意把大家往山里赶。

再结合之前的传闻,和梅娘的消息。

进山的下场大概率凶多吉少。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这山何其潦阔,山峦叠嶂,树木掩映。

马贼如何确保,自己能找到村民呢?

越想,越觉得这位方生先实在可疑。

草青决意试上一试。

草青转身,对大家道:“前日听闻村里饱受马贼困扰,我于心不忍,已经派人拿着帖子,去州府延请官兵。

不出两日,就会有官兵到来,我们只需要坚持两日,就可以重新过上好的生活,我也在此向诸位担保,今年不用再上交赋税,只要赶走马贼,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在听到延请官兵四个字,方先生瞳孔骤然收缩,眼里爆发出噬人的恨意。

这个贱女人,她怎么敢!

方先生盯着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草青,恨不得直接把草青在这里一刀了结。

他后悔了,殿下让他留这个女人一条性命,却不想,整个计划,都要折到这个女人手中。

本来只要村子里的人全部进山,坐实了逃民的身份。

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进山的人,当然都逃不开一个死字。

死在山里的人,官府也说不出什么,说不得,还会拿出去宣传。

看,这就是当逃民的下场。

这么一来,他们往后的行踪便再无顾虑。

方先生恨不得现在就把山中埋伏的队伍喊过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屠杀殆尽。

草青馀光一直牢牢地盯着这边,将方先生的脸色尽收眼底。

草青的话,落在村人耳中,村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宋夫人,此话当真?”

“我名采文。”

“采文夫人,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真。”

草青看向方先生:“官兵不日即到,方先生看起来,为何不太高兴?”

方先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宋夫人说笑了,宋夫人远道而来,向我等伸出援手,我自是为大家高兴,只是,可惜了车队里的东西,只怕都要便宜了那些马贼。”

此话一出,不少村人神情都有些异样。

为了车队里的东西,宋家有不少人都折在了村民手里,宋怀真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与村民脱不了干系。

这两伙人之间,有大仇。

方先生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些人重新骚动起来。

草青忽然拔枪,众目睽睽之下,绯霜斩向方先生的咽喉。

方先生把药箱挡在身前,药草掉了一地,掉出来一把攥刻着铭文的刀来。

他转身就跑,反应不可谓不快。

梅娘微微侧身,刚好便站在方先生的去路上。

梅娘身形瘦削,只是抱剑站在那里,方先生莫名就不敢动弹。

只是这么尤豫一瞬,草青的枪已经追了上来,斩下了他的咽喉。

所有人都呆住了。

草青捡起来那把刀:“此人勾结马贼,挑唆众人下毒,罪该万死。”

如果方先生还活着,他有一百句话可以反驳,为自己辩白澄情。

当他已经死了。

真相如何也不重要了。

众人纷纷应和。

“是啊是啊,都是他挑唆我等,这才……这才闹出了这些事。”

“我错了,采文夫人大人有大量,宽恕我等,日后定唯夫人马首是瞻。”

“这刀瞧着,和马贼的刀相去不远,此人定是早就包藏祸心。”

有些人是真的反应过来了,方先生的出现太过凑巧,句句心怀险恶。

有些人只是附和,还有一些人,是不想被草青抛下。

但没关系,至少所有人,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众人把东西放上木筏,下饺子一般纷纷下水。

善水的游在前面,不善水的,就扶着木筏往对岸游。

宋怀真昏迷不醒,待遇独一份,是众人当中,唯一一个能够躺在木筏上。

大家看在他是草青夫君的份上,特地给他腾出来的地方。

但在水下,大家各自奋力往前刨,终究有些顾不上,宋怀真的脑袋在木筏上颠来倒去,接连呛了好几口水,跪在地上吐的天昏地暗。

“黎……岚……”宋怀真气若游丝。

另外一边,黎岚悠悠转醒。

光线昏暗,能感觉到空气很潮,满是泥土的腥气。

“你醒来了?”

贺兰峰半跪在她的床边。

他长发披散,看起来憔瘁极了。

黎岚只记得,自己遭了暗算,中了药,在最后一刻,是贺兰峰赶了过来。

黎岚发现自己的手被贺兰峰攥在手里,他攥的有些紧,让她感到有点疼。

她的手指挣了挣,贺兰峰攥的更紧了,然后猛然间松开。

他是在乎自己的,黎岚心想。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他声音低哑,听起来象是饱受煎熬。

黎岚心中一软:“我没事。”

“那些村人,为了谋夺宋怀真的那些财物,竟然下此毒手,连累了你受这等无妄之灾。”

黎岚这才想起宋怀真来:“怀真呢?还有他夫人呢?”

贺兰峰脸色沉痛:“不知道,只有你我逃了出来,这些人简直丧尽天良。”

“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一遭,阿岚,你在此处等我,这件事,不会不明不白地过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贺兰峰语气狠厉。

黎岚有点愣愣地:“哦。”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喝点水吧。”贺兰峰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又缱绻:“我要是再晚一点,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黎岚也有些后怕,就着贺兰峰的手,喝了些水。

光线昏暗,水微微晃动,许是就地取水,这水喝起来有些怪。

但黎岚此时非常的信任贺兰峰,并未有所怀疑,她反过来安慰贺兰峰:“我没事的。”

水喝下去,困意上涌,黎岚很快又沉沉睡去。

贺山峰站起身,脸色阴沉:“方先生还没有回来?”

来人战战兢兢:“是,是的。”

贺兰峰问道:“连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吗?村子里的人呢?”

贺兰峰的属下一句也答不上来,几乎要把头埋在地里。

贺兰峰压住翻涌在血气中的暴戾:“一群废物。”

贺兰峰离开之前,交代道:“看好这个女人。”

草青游泳还不错,刨水之馀,还能看一眼宋怀真。

宋怀真眼下还不能死,他死了,这些宋家人就彻底崩掉了。

但他活的太好也不行,活的太好,他大约就想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

草青现在不需要他的意见,宋怀真当一个半死不活的吉祥物就很好。

草青在水下调整了一下绯霜,状似无意,一枪敲在宋怀真的脑袋上。

宋怀真又晕过去了。

草青摒了一口气,沉进水下,推着木筏又往前游了一段。

“山采文。”

后面追上来一人,竟是久未出现的贺兰峰。

他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追了过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行人湿漉漉地到达了对岸。

贺兰峰从水里浮出,他的神色苍白又虚弱,语气激动:“山采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草青定睛瞧他。

她用绯霜挑开了贺兰峰的外套。

贺兰峰眼神无措。

衣服一件接着一件被剥开,直到只剩下中衣。

中衣底下,一层晕开的血色。

真的受伤了吗?

宋家车队仅剩的人手,在一边,脸被河水泡的青白,然后又被自家少夫人的孟浪行径给憋成了紫色。

草青说:“我已经派人去向州府求援,不日就会有官兵到来。”

贺兰峰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都有救了。”

他的神情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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