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左芳把左栋梁会喊姐姐的事奔走相告。
这声姐姐,象是给她的劳动成果盖上了一个勋章。
她抱着左栋梁在家里走来走去,象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徐柳说:“你弟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左草打了个哈欠:“他叫的是姐,不是妈。”
“一个姐姐半个娘。”
“您这还健在呢,她当什么娘。”
徐柳说:“文绉绉地说啥呢。”
“我说,你还没去世,轮不到左芳当娘。”
“我呸呸呸,小孩家的胡说八道,打嘴。”
左草嬉皮笑脸的跑开了。
天气越来越冷,徐柳,左芳左草三人挤在一个被窝,屋子里点着炉火。
被窝根本睡不热。
左草受不了了。
她又坐上去镇里的拖拉机,买回来两床大棉被,每一床都是实打实的棉花填充,足足有十斤重。
还有另外的棉花和布匹,左草买回来准备做袄。
好几袋子,厚沉沉的。
徐柳听到是左草给买的,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送货的小哥说:“婶子,咱得结一下尾款。”
徐柳已经张罗着把被子往家里搬了:“尾款,什么尾款?”
“您这边合计是八十块,然后订金已经付了二十五,还剩下五十五。”
“左草,你给我滚出来!”
左草当然不在。
五十五,买两床棉被,还有这么些布料和棉花,当然划算。
左大阳在广城务工,往家里汇了钱,左草买的时候就算过,家里钱是够的。
她都出了二十五块了,徐柳还想要怎样。
徐柳割肉一般,清点了钱给了送货的小哥。
这棉被,要是没见到还好,这见着了,也摸着了,再退回去,徐柳无论如何都不舍得。
况且左草还已经给了二十五。
这冤家。
左草回到家里,徐柳已经张罗着布,要给家里一人制一件袄了。
“你还敢回来,我——”徐柳想抓个东西去打左草。
桌上的碗筷她不舍得,扫把放在外间,没拿进来。
“你过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不是让我把钱给你吗?”左草指了指棉被,“都在这了。”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掏的钱,我掏的,五十五块,这个家你来当家做主,来来来,以后都你说了算。”
左草笑嘻嘻的:“哪有,我娘不放狗屁。”
徐柳气笑了:“你给老娘滚,有多远滚多远。”
左草原地敬礼,滚了。
徐柳把左芳叫过去,这一批布料买的不少,徐柳让左芳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那左草呢?”
徐柳没好气道:“剩哪个她穿哪个。”
左芳选了那匹大红色的,她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占了左草那份。
徐柳一边骂一边把左芳的衣服加紧做出来了。
隔着十里八村都能一眼瞧见的花袄。
徐柳很满意,她的审美倒是和左芳很统一:“这么鲜亮的布,放个几年能给你做嫁妆,今年格外冷,你先穿着,我留了馀量,过个几年再给你放长加宽。”
左草被那花袄照的眼疼。
做成这模样,这布不如烂在店里。
那大红花布买的不多,左草计算了一下馀量,应该不够做她的了。
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左草挤到徐柳面前,向她比划自己想要的款式。
腰和袖口都往里收一下,领口要能交叠起来,内里要加口袋。
徐柳骂她一天天的尽没事找事。
但是成衣出来,还是比照着要求做了。
浅绿色,很衬肤白。
徐柳的手艺其实不错,拐脚的地方都很服帖,针脚也都藏了起来,穿在身上利索极了,也很暖和。
左草提的那几个要求,上身效果很漂亮。
徐柳比照着左草这件,又把左芳那件给回炉重造。
“姑娘家的,还是要穿漂亮点。”她咕哝着,“这缝衣制衣,你俩也该学起来了。”
她教两个女儿怎么穿针走线。
左草刚开始还算感兴趣,后边就坐不住了。
徐柳斜眼瞧她:“针是在你手里,还是在你屁股下面?这针线活好好学,也是门本事,以后嫁出去,婆家都高看一眼。”
左草深吸一口气:“我去学习,不,我去写稿子挣钱去。”
她这会儿没灵感,坐在那张桌子上,无聊的画王八。
炉火就一个,所以大家还是坐在一块,听徐柳讲东家长,西家短。
“隔壁张寡妇她家女儿嫁了,收了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呢,她女儿长得也不咋样,要我说,比你们俩差远了。”
左草想了想,依稀有点印象。
张寡妇的女儿中专毕业,国家分配了工作。
徐柳说:“不止是得了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她工作也留给了弟弟,以后她弟,可就不愁娶媳妇了。”
左草点点头:“那还真是卖了个好价钱啊。”
自从徐柳出月子,嘴上功夫,左草就再没让过她。
经常给徐柳气得不行。
“你瞎说什么?姑娘好不容易养这么大,没结婚之前,挣的东西,那肯定得给娘家啊。”
左草说:“姐,开了学,你和我一起去上学吧。”
徐柳说:“我看你要死哦,她去上学,这家里怎么办,读什么书呀,女孩子家的读那玩意有什么用。”
左草顺着徐柳的话说:“中专毕业,彩礼值一百八呢,读书才多少钱,算下来还有的赚是不是,以后,让她给弟弟也挣个工作。”
“那你弟现在怎么办?”
“你生的,你看着办呗。”
“你想都别想。”徐柳说。
左草从炉里倒了杯水,水里泡着豆子,勉强也有一点滋味,喝起来身上会暖和许多。
“钱我已经交了。”左草用手捋着上面的热气。
“你交学费!你交什么学费!你你你——你不是没钱了吗。”
徐柳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你交给谁了,我去找他退回来。”
“你要是退回来,以后你别指望我往家里掏一分钱,我烧给祖宗我都不往家里花。”
徐柳指着左草:“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和你姓。”
左草眼疾手快地把左栋梁抱起来,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