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阳深吸一口烟:“左草,你哪来的钱念书?”
左草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她又拿一个,丢给左芳。
“唉——”左芳捧着那花,手忙脚乱的接。
徐柳欲言又止,这可都是白面馒头,看在猪肉的份上,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左草啃着馒头。
左大阳耐心地等她啃完。
对待左草,他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
“你那个什么……稿费,”这两个字左大阳说起来简直烫嘴,“到底搞了多少钱。”
徐柳擦了擦手,也走过来:“你老实说,还有多少钱?”
两夫妻从村里人那里听了。
左草就没上一年级,二年级上了一学期。
下学期还去上学的话,就是直接去上三年级了。
夫妻俩都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跳级是顶聪明的孩子,才能办到的事。
左草回徐柳的话:“没钱了,交了学费,买了文具。”
她象征性地从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五毛。
徐柳眼睛一亮,上手就要去拿。
左草把手背着,没给徐柳:“干什么,这是我下学期的学费。”
“妈还能占你的钱,我替你收着。”
五毛可不少,左大阳一天的工分,不一定能挣到五毛。
“你一个小孩子,手里拿这么多钱做什么,万一丢了怎么办。”
徐柳想起左草自己交的学费,听村里人说,这死丫头还买文具。
她这么能耐,上课听听得了,用什么文具。
左大阳搓搓手:“这钱还能继续挣不。”
能,当然能。
左草没把话说死,只一昧画饼:“老师说了,我写这个有天赋,再读几年,肯定能写得更好,能挣大钱。”
“好了,你有这个本事,这书你去读,别藏着掖着,搞得家里人好象见不得你好一样。”左大阳一锤定音。
徐柳嘟囔着:“以后写的那什么稿费,要拿给家里,妈给你攒嫁妆,别自己悄没声就花完了,可长点心。”
左大阳去广城这事,比小说里提前了好几年。
时代在发展,城镇化滚滚向前,势不可挡,进城务工,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旋律。
村长消息灵通,又小有人脉,走在村人的前头。
他愿意拉拔村里,但一个村好几百人,远近亲疏,先来后到。
左大阳这人,没有吃螃蟹的资质,但走在前头,也能多喝两口汤。
左大阳走之前,去山上砍了树,给左草在厅里做了一张桌子。
手艺不错,桌子抛过光,很结实,也很平整。
“谢谢爸。”左草说。
“听你叫声爸,还怪稀罕的,老子欠你的吗?”
说了两句,左大阳又忍不住吹嘘:“这有什么难的,老子当年干学徒那会儿,造拔丝床,地主家睡的那种,那才叫手艺。”
左草又捧着哄了两句。
便宜话嘛,不费工夫。
左大阳摸了一把左草的脑袋:“你念书这脑子,象我。”
左大阳年前就走了,拎着徐柳收拾的包裹,还有剩下的三个馒头。
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那边缺人,过年也不停工,工资给三倍。
天气渐冷。
左草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
这被子轻薄,家里的衣服都盖在了上面,也没能增加多少分量。
左草抱着被子,去找左芳。
走出屋门,静谧的黑暗里,她看到了一点浅淡莹润的光。
下雪了。
“左芳,芳芳,你还没睡吧?”左草拍门,“外边下雪了。”
“左草你有毛病吧。”左芳睡眼惺忪地出来,“小点声,不然一会儿弟弟醒了你哄。”
左草小声比口型:“雪——”
“好冷。”左芳抱住自己的骼膊。
“我们去堆雪人好不。”
左芳打了个哈欠:“我穿个外套。”
两人一起堆了一个七歪八扭的雪人,雪人的五官寡淡又单调,都是用树枝做的。
左草尽兴了,后知后觉的感到寒冷。
“睡觉去吧,今天我和你睡,暖和点。”
左草心里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去买床被子。
徐柳一直没有放弃从左草这掏钱的打算,有点什么家用就想支使左草去买。
左草和她斗智斗勇,就没让她得逞过。
等雪化了,只会更冷,这被子未免也太薄了,衣服也是。
左草盘算着,找机会去弄点棉花回来。
左芳平日里和左栋梁一块睡,上床的动静大,弄醒了左栋梁。
左栋梁嘴巴一瘪就要哭。
“不哭不哭,”左芳熟门熟路地去拍他的背,“姐姐在呢,姐姐没走。”
小孩咿咿呀呀:“——啊哇,接,耶耶。”
“唉。”左芳惊喜道,“他刚刚叫什么?左草,你听到没有,他是不是叫姐姐了。”
“是是是。”左草说。
“他会说话了!他叫我姐姐!”
左草看过去,小孩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张嘴吐出一个泡泡:“耶耶。”
左草没忍住,笑了一下。
左栋梁降世以来,学到的第一个词语——姐姐。
左芳对于这事很兴奋。
“他叫姐姐了,他叫我姐姐,你听到没有,他第一个叫我姐姐。”左芳在床上打滚。
“听到了听到了,叫的爷爷。”
两姐妹把被子合在一块,进了被窝,左芳手冻的冰凉,往左草腰上放。
“就是叫的姐姐!”
“好好好,姐姐,姐姐!”
左芳道:“这就对了,我是姐姐,你是我妹妹。”
左草翻身,用屁股顶她。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被窝终于渐渐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