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囚车入城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千年时光磨得温润,却终究扛不住厚重囚车反复碾压,两道深痕如巨兽爪印,从明德门一路延伸向太极宫方向。王玄策身着绯色朝服,腰悬鎏金铜符,胯下乌骓马踏着整齐蹄声,稳稳行在队伍最前列。身后八千二百骑人马肃然列队,吐蕃铁骑的红缨与泥婆罗武士的白幡交织成一片壮阔旌旗,甲胄碰撞的脆响与马蹄踏地的轰鸣,在长安上空凝成一股沉郁的气势。
“蒋校尉,”王玄策勒住马缰,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骨的力道,“传令下去,队伍放慢行进速度,让长安百姓都看看,我大唐使节,从不会白白受辱。”
侧后方的蒋师仁立刻抬手,陌刀拄地发出一声脆响,朗声道:“王正使有令,全军减速,步调整齐!”
军令如流水般传递开来,原本整齐的队伍节奏稍缓,却更显肃穆。队伍中央的青铜囚车格外扎眼,车厢由整块青铜铸就,表面铸着缠枝莲纹,却被岁月和战火磨得斑驳。囚笼里,天竺伪王阿罗那顺披头散发,粗粝的铁链锁着他的手脚,每一步颠簸都让铁链发出刺耳的叮当声。他原本华贵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血污,唯有那双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不甘与怨毒。
王玄策目光扫过囚车,右手悄然握紧了腰间的断足金线。这是他当年出使天竺时,文成公主亲手赠予的信物,金线内藏着极细的钢针,既能防身,也能传递密信。此刻,他手腕轻抖,金线如灵蛇般飞出,精准地刺入囚笼的缝隙,勾住了笼角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钟。
那钟不过巴掌大小,却异常沉重,正是文成公主当年远嫁吐蕃时,暗埋在使节队伍中的青铜罪己钟。钟身原本刻着《唐律》条文,此刻却大半被铁锈侵蚀,唯有“永徽”二字还清晰可辨。蒋师仁见状,立刻催马上前,手中陌刀轻轻一挑,便将那青铜钟挑出囚笼,稳稳接在手中。
“王正使,这钟上的字迹,怕是被人刻意损毁了。”蒋师仁低头端详着钟身,眉头微蹙。
王玄策颔首,目光落在阿罗那顺脖颈上悬挂的密匣上。那密匣由黑檀木制成,表面镶嵌着细碎的宝石,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蒋校尉,取来看看。”
蒋师仁应声,陌刀刀尖轻轻一勾,便将密匣从阿罗那顺颈上挑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里面竟是一本用兽皮缝制的册子。待看清那兽皮的来源,蒋师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陌刀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王正使,是是去年遇害的二十八位使节的人皮。”蒋师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竟用使节的人皮,缝制了这本《谢罪书》!”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士们顿时哗然,愤怒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囚笼中的阿罗那顺。阿罗那顺却猛地抬起头,放声狂笑:“大唐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伪善之辈!我天竺物产丰饶,何须向你们称臣?那二十八人,不过是自寻死路!”
“住口!”王玄策厉声呵斥,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去年我大唐使团三十人出使天竺,你阿罗那顺背信弃义,劫杀使团,掠夺贡品,唯有我与蒋校尉侥幸逃出。今日我率八千铁骑踏平曲女城,擒你归唐,便是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要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他话音刚落,囚车角落突然落下几片细碎的铜屑。那是当年天竺军队劫掠贡品时,被打碎的铜佛残片。铜佛残屑随风飘起,恰好落在青铜罪己钟的纹路里,瞬间,一股奇异的红光从钟身蔓延开来。紧接着,阿罗那顺颈上掉落的人皮《谢罪书》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并非鲜血,却带着浓烈的佛香,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竟将整个囚车染成了金色。
金色的液体在囚车周围凝聚,渐渐化作七道光影。光影中,清晰地浮现出去年使团遇害的真相:使团抵达曲女城时,阿罗那顺假意设宴款待,却在酒中下毒,随后伏兵四起,手无寸铁的使节们奋力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有人被乱刀砍死,有人被活活烧死,有人被逼跳崖二十八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惨死在异国他乡。
看到这一幕,将士们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纷纷拔刀怒吼,声震云霄。阿罗那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软在囚笼里,再也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辆厚重的青铜囚车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囚笼的栅栏应声崩裂,木屑纷飞。可令人震惊的是,囚车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断箭。每一支箭杆都已锈迹斑斑,却在箭尾处刻着清晰的卦钱暗记——那是鸿胪寺密探独有的标记!
“这这是当年贡品被劫时的断箭!”蒋师仁捡起一支断箭,瞳孔骤缩,“王正使,看来当年的事情,并非那么简单。鸿胪寺的密探,竟然也牵扯其中。”
王玄策接过断箭,指尖拂过箭尾的卦钱暗记,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当年使团遇害,贡品被劫,他一直觉得事有蹊跷。阿罗那顺虽然野心勃勃,但仅凭他的力量,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伏击大唐使团,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劫走大批贡品。如今看到这些刻着密探标记的断箭,一切都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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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有人在暗中勾结阿罗那顺,想要借天竺之手,破坏我大唐与西域诸国的邦交。”王玄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蒋校尉,这些断箭妥善收好,回到太极宫后,我要亲自呈给陛下。”
“末将遵命!”蒋师仁立刻吩咐手下将士,将那些断箭小心收集起来,装入特制的木箱中。
此时,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挤满了围观的长安百姓。他们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则是听闻王玄策平定天竺,特意赶来一睹英雄风采。当看到囚车中的阿罗那顺,看到那些用人皮缝制的《谢罪书》,看到光影中浮现的遇害使节惨状,百姓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杀了他!为使节们报仇!”
“王正使威武!大唐万岁!”
“犯我大唐者,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阿罗那顺蜷缩在囚笼里,瑟瑟发抖,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王玄策抬手示意,百姓们的呼喊声渐渐平息下来。
“长安的父老乡亲们,”王玄策的声音透过人群,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去年我大唐使团三十人出使天竺,遭阿罗那顺伏击,二十八位弟兄不幸遇难。今日我率吐蕃、泥婆罗八千铁骑,踏平曲女城,擒获元凶归唐,便是要告慰死去的弟兄们,告慰天下百姓:大唐的尊严,不容践踏!大唐的使节,不容欺凌!”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吐蕃铁骑和泥婆罗武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王玄策勒转马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太极宫。宫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知道,此次献俘,不仅仅是为死去的使节报仇,更是向天下彰显大唐的国威。而那些刻着鸿胪寺密探标记的断箭,人皮缝制的《谢罪书》,以及那枚青铜罪己钟,都将成为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
“蒋校尉,”王玄策沉声道,“队伍继续前进,随我入宫,向陛下复命!”
“是!王正使!”蒋师仁高声应和,手中陌刀一挥,率先策马向前。
八千二百骑人马再次启程,步伐整齐,气势如虹。青铜囚车在青石板上缓缓前行,车辙碾压过《大唐西域记》“惩戒篇”的残页。那残页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迹如血线般蜿蜒,顺着车辙,一路指向太极宫的方向,仿佛在诉说着那段悲壮的过往,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王玄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列,腰间的断足金线微微发烫,手中的马鞭轻轻扬起。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与身后的八千铁骑融为一体,成为朱雀大街上一道最壮阔的风景。他知道,入宫之后,等待他的不仅是陛下的嘉奖,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与算计。但他无所畏惧,为了大唐的尊严,为了死去的弟兄,他愿意直面一切风雨。
第二节: 卦钱照罪
王玄策指尖捻起那支断箭尾端的卦钱,铜质的钱身被岁月磨得光滑,中间的方孔透着一股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鸿胪寺密探专属的信物,正面铸着“大唐鸿胪”四字,背面则是八卦中的坎卦纹路,唯有身负密令者,才会佩戴这样的卦钱。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卦钱便在指尖飞速旋转起来,原本暗沉的铜色竟渐渐泛起墨黑的光泽。
“王正使,这卦钱怕是被人动了手脚。”蒋师仁握紧手中陌刀,目光紧紧锁住那枚旋转的卦钱,语气中满是警惕。方才囚车崩裂露出断箭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不对劲,那些断箭虽锈迹斑斑,箭尾的卦钱却崭新得反常,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王玄策颔首,手腕微微一滞,旋转的卦钱骤然停住。就在这时,卦钱中间的方孔突然喷涌出一股浓稠的墨汁,墨汁并非向下滴落,反而如喷泉般直冲云霄,在空中迅速扩散开来。墨浪翻滚间,竟隐隐形成一座阵法的轮廓,阵眼、阵门、阵脚清晰可见,正是《卫公兵法》中秘传的“天罚阵”。此阵乃卫国公李靖所创,专为惩戒叛国通敌之徒而设,平日里仅存于兵书秘卷之中,极少有人见过真正的阵法形态。
“是天罚阵!”蒋师仁失声惊呼,当年他曾随李靖麾下将士学习兵法,对这套阵法的图谱记忆犹新,“此阵一出,必是要揭露通敌叛国的大罪!”
墨浪组成的天罚阵在空中缓缓旋转,阵眼位置突然亮起点点微光,二十八道光影次第浮现,竟是鸿胪寺的二十八星宿灯。每一盏灯都呈八角形,灯身刻着对应的星宿名称,灯光昏黄却异常坚定,如同一双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人群。星宿灯依次亮起,将朱雀大街映照得忽明忽暗,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这奇异的景象。
王玄策望着空中的星宿灯,眼神愈发凝重。二十八星宿灯对应着鸿胪寺二十八位司职密探,如今灯影浮现,显然是在暗示,当年使团遇害的真相,与这二十八位密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抬眼看向囚笼中的阿罗那顺,只见伪王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眼中的怨毒早已被恐惧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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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校尉,”王玄策沉声道,“让他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蒋师仁应声上前,手中陌刀的刀背猛地拍击在囚笼的青铜栅栏上,“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颤。巨大的力道透过栅栏传递过去,阿罗那顺头上戴着的孔雀王冠瞬间崩裂,翡翠雕琢的孔雀翎羽四散飞溅,露出了他头顶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形状奇特,竟隐隐与玄奘法师当年所着《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五天竺因果注”纹路一模一样。
玄奘法师当年西行天竺,曾预言五天竺终将因篡位夺权而陷入战乱,唯有心怀敬畏,恪守邦交之道,方能免遭劫难。而这“五天竺因果注”,便是他留给后世的警示,唯有犯下篡位血债者,头顶才会浮现这样的纹路。此刻,阿罗那顺头顶的疤痕处,竟缓缓渗出一滴淡绿色的液体,液体落地瞬间,便化作一汪清澈的水痕,正是传说中能解百毒、照真相的菩提水。
菩提水在青石板上缓缓蔓延,恰好与方才从人皮《谢罪书》渗出的佛血金液相遇。就在两者触碰的瞬间,囚车角落残留的铜佛残屑突然化作一道墨影,悄无声息地浸入水痕之中。原本清澈的菩提水瞬间变得浑浊,水面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文字并非正向书写,而是倒转过来,如同镜面中的倒影。
“是梵文!”蒋师仁精通西域诸国文字,一眼便认出了那些文字,“而且是倒写的,像是在揭露什么!”
王玄策凝神望去,只见那些倒写的梵文随着水波流转,渐渐拼凑成一段段清晰的罪状。上面详细记载了阿罗那顺如何勾结鸿胪寺密探,如何得知使团行进路线,如何设下埋伏劫杀使节、掠夺贡品,甚至包括他如何篡位夺权,杀害天竺国王的全过程。每一段罪状都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与阴谋。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阿罗那顺疯狂地摇晃着囚笼,嘶吼着想要挣脱铁链,“是你们伪造的!是你们大唐想要污蔑我!”
他的嘶吼苍白无力,空中的二十八星宿灯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墨浪组成的天罚阵骤然收紧,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压得阿罗那顺再也无法动弹。周围的百姓看到水面上的罪状,愤怒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囚笼中的伪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链断声,紧接着便是大象的悲鸣。王玄策与蒋师仁循声望去,只见队伍后方那些被俘的天竺战象,竟齐齐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滚落出浑浊的泪水。这些战象原本是阿罗那顺的王牌兵力,在曲女城之战中曾给唐军带来不小的麻烦,此刻却如同温顺的羔羊,毫无反抗之意。
“那些战象的金铃”蒋师仁目光锐利,瞬间注意到战象脖颈上佩戴的金铃。那些金铃通体金黄,雕刻着精美的天竺花纹,此刻在阳光下竟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催马上前,陌刀刀尖轻轻挑下一枚金铃,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冷异常。
“不对劲,这金铃的材质不是纯金。”蒋师仁眉头紧锁,用刀尖轻轻敲击金铃,发出的声音沉闷,毫无金器应有的清脆。他用力一撬,金铃的外壳应声裂开,里面竟露出了灰白色的骨质碎屑,仔细辨认,赫然是人的颅骨碎片!
“是唐军的颅骨!”蒋师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当年使团遇害时,随行的不仅有使节,还有数十名护卫将士,这些金铃,竟是用牺牲将士的颅骨熔铸而成!
他强忍怒火,伸手探入金铃内部,指尖触到一个细小的硬物,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竟是一根银针。银针长约三寸,针身刻着极细的纹路,与卦钱上的坎卦纹路如出一辙,显然也是鸿胪寺的信物。
“又是鸿胪寺的东西!”王玄策接过银针,指尖轻轻摩挲着针身的纹路,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从断箭上的卦钱,到金铃中的银针,显然有一批鸿胪寺的密探,早已与阿罗那顺勾结在一起,甚至可能在使团出发前,就已经泄露了所有机密。
就在他思绪转动之际,手中的银针突然自行颤抖起来,针身的纹路亮起微弱的银光。紧接着,远处太极宫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钟鸣声,钟声浑厚绵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银针在钟声的感召下,竟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不断旋转、排列,渐渐组成了一行清晰的字迹:“未时三刻,太极献俘”。
是太宗皇帝的密旨!
王玄策与蒋师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太宗皇帝早已驾崩,如今的大唐皇帝是高宗李治,这道密旨,显然是太宗皇帝生前留下的,或许他早已料到,西域诸国之中,会有人心怀不轨,会有人胆敢挑衅大唐的威严。
“末将遵命!”蒋师仁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对着太极宫的方向恭敬行礼。王玄策也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手持银针,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深深一揖。身后的八千二百骑将士见状,也纷纷下马行礼,整齐的动作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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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天罚阵渐渐散去,二十八星宿灯的光影也缓缓消失,唯有青石板上的菩提水与佛血金液,依旧清晰地映照着那些罪状。阿罗那顺彻底瘫软在囚笼里,双目失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那些跪倒在地的天竺战象,发出一声声悲鸣,仿佛在为死去的亡魂哀悼。
王玄策起身,将银针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目光再次望向太极宫。宫墙巍峨,朱门紧闭,却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知道,未时三刻的太极献俘,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献俘仪式,更是一场揭露阴谋、肃清内奸的较量。那些隐藏在鸿胪寺中的叛徒,那些勾结外敌的内奸,终究逃不过天罚,逃不过大唐的律法。
“蒋校尉,”王玄策翻身上马,声音沉稳而坚定,“传令全军,整肃队伍,未时三刻,随我入宫献俘!”
“是!王正使!”蒋师仁高声应和,手中陌刀一挥,嘹亮的军令声再次传遍朱雀大街。八千二百骑将士迅速整队,吐蕃铁骑的红缨猎猎作响,泥婆罗武士的白幡迎风飘扬,甲胄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肃穆与坚定。
王玄策策马前行,手中的马鞭轻轻扬起,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他腰间的断足金线微微发烫,怀中的银针依旧带着一丝凉意,那些刻着罪状的水痕,那些熔铸着颅骨的金铃,都在诉说着一段悲壮的过往,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青铜囚车的车辙依旧深邃,《大唐西域记》的残页随风轻舞,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英灵送行。王玄策知道,入宫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但他无所畏惧。为了大唐的尊严,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太宗皇帝的遗愿,他必将揭开所有的真相,让那些叛国通敌之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队伍缓缓朝着太极宫的方向行进,步伐整齐,气势如虹。未时三刻的钟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那座巍峨的宫殿之中,一场关乎大唐国运的较量,也即将拉开帷幕。
第三节 :银针诛心
龙尾道的青石板阶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辉,每一级台阶都镌刻着缠枝莲纹,自承天门一路延伸至太极宫前,如一条蛰伏的巨龙,承载着大唐的威严与荣光。王玄策身着绯色朝服,腰悬鎏金铜符,踏上台阶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他左脚的靴筒下,露出一截缠绕的断足金线,那是当年出使天竺时,为掩护蒋师仁突围而被弯刀斩断脚踝后,文成公主为他缝合伤口时留下的信物,金线内藏着极细的钢针,既是他的护身之物,也是他铭记耻辱的印记。
“王正使,陛下已在太极殿等候,献俘仪式即刻开始。”鸿胪寺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王玄策的目光,指尖微微颤抖。
王玄策颔首,并未多言,目光扫过龙尾道两侧排列整齐的禁军将士。甲胄鲜明的禁军手持长枪,肃立无声,枪尖的寒光与朝阳交映,透着一股森然的气势。而在台阶下方,吐蕃铁骑与泥婆罗武士分列两侧,八千二百骑人马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座雕塑,守护着身后的战俘队伍。
就在王玄策踏上第三十三级台阶时,腰间的断足金线突然自行震颤起来,金线内的钢针如灵蛇般飞出,朝着他怀中的银针飞去。那些银针正是从天竺战象金铃中取出的,共计二十八枚,对应着去年遇害的二十八位使节。此刻,二十八枚银针在金线的牵引下,在空中迅速串联起来,形成一道银色的光链,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地落在一旁的青铜罪己钟上。
“嗡——”
银针触碰到钟身的瞬间,青铜罪己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紧接着,银针竟如利刃般刺入钟身,在斑驳的铜壁上飞速游走,刻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首尾相连,正是《太白阴经》中记载的终极阵法“诛逆阵”。此阵乃大唐兵家秘传,专为诛杀叛国通敌、大逆不道之徒而设,阵法一成,便能引动天地正气,惩戒奸邪。
“是诛逆阵!”蒋师仁见状,握紧手中陌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曾在兵书典籍中见过此阵的图谱,却从未想过能亲眼目睹阵法成型。
随着阵法纹路渐渐完整,青铜罪己钟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钟身上被铁锈侵蚀的《唐律》条文竟渐渐清晰起来,“十恶”“谋叛”“大不敬”等字样熠熠生辉,如同一把把利剑,直指人心。龙尾道两侧的禁军将士感受到阵法的威压,纷纷屏住呼吸,眼神中满是敬畏。
“王正使,这这阵法太过凶险,还是尽快停止吧。”鸿胪寺卿脸色惨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玄策目光如炬,扫过鸿胪寺卿,语气冰冷:“凶险?比起去年二十八位使节惨死他乡,比起大唐将士的颅骨被熔铸成金铃,这阵法,又算得了什么?”
鸿胪寺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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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蒋师仁已率领将士们将战俘队伍押至献俘台前。这座献俘台由汉白玉砌成,高约三丈,台上摆放着香案与祭品,乃是大唐举行献俘仪式的专用高台。蒋师仁翻身下马,手中陌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阿罗那顺,上前受审!”蒋师仁厉声喝道,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囚笼中的阿罗那顺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被两名禁军将士拖到献俘台前,双膝跪地。他抬头望向台上的香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突然放声大喊:“我乃天竺国王,你们大唐无故兴兵,侵略我国,擒我至此,他日我天竺大军必定踏平长安,血洗此辱!”
“放肆!”蒋师仁怒喝一声,手中陌刀猛地劈下,刀风呼啸,竟将献俘台的汉白玉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就在刀身触碰到台面的瞬间,台下青石板上残留的菩提水突然如被磁石吸引般,朝着陌刀汇聚而来,顺着刀刃缓缓流淌。
奇异的是,菩提水在刀面上并未滴落,反而渐渐凝聚成一行行清晰的字迹。那些字迹古朴苍劲,正是《大唐献俘仪注》的真本内容。从献俘仪式的流程,到对战俘的处置,再到对有功将士的嘉奖,每一条都记载得详细无比。这本仪注乃是太宗皇帝时期制定的,早已失传多年,此刻竟在菩提水的作用下,重现于世。
“这是《大唐献俘仪注》真本!”鸿胪寺卿失声惊呼,他执掌鸿胪寺多年,对典籍文献极为熟悉,一眼便认出了那些字迹。
就在这时,囚车角落残留的铜佛金粉突然随风扬起,如金色的雪花般落在陌刀上的仪注字迹上。金粉与菩提水相遇,瞬间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竟引发了天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道道闪电划破云层,照亮了整个长安城。
更令人震惊的是,战俘队伍中所有战俘身上的枷锁,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纷纷碎裂开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影。光影在空中凝聚,最终化作八条形态各异的巨龙,正是佛教中的八部天龙。龙身通体金黄,鳞片闪烁着金光,龙目如炬,死死地盯着跪地的阿罗那顺。
“八部天龙显圣!”围观的百姓们惊呼出声,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空中的天龙顶礼膜拜。
阿罗那顺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他还想狡辩,八条天龙却猛地俯冲而下,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他抓去。利爪并未伤及他的性命,却精准地撕碎了他身上残留的华贵衣袍,也撕碎了他口中所有的狡辩之词。
“我认罪!我认罪!”阿罗那顺终于崩溃,对着天龙连连磕头,“是我勾结鸿胪寺密探,劫杀大唐使团,篡位夺权,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的哭喊声响彻龙尾道,却再也无人怜悯。空中的八部天龙听到他的认罪,缓缓盘旋而上,最终化作金光,消散在云层之中。乌云渐渐散去,朝阳再次洒落,将龙尾道映照得一片明亮。
就在这时,一旁的青铜罪己钟突然自行鸣响起来,“铛——铛——铛——”
钟声浑厚绵长,传遍了整个太极宫,甚至传到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与以往不同的是,钟声响起时,飞出的并非声波,而是一道道金色的灵光。灵光在空中汇聚,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佛骨,佛骨内部,竟包裹着一卷泛黄的残简。
残简缓缓展开,在天光的映照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清晰可见:“大复仇”。
这是《春秋》残简!《春秋》有云:“大复仇,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此刻,残简上的“大复仇”三字,正是对去年使团遇害事件的最好诠释,也是对大唐威严的最好扞卫。
王玄策望着空中的《春秋》残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去年他与蒋师仁侥幸逃出天竺,历经千辛万苦,从吐蕃和泥婆罗借得八千余骑,踏平曲女城,擒获阿罗那顺,一路上的艰辛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二十八位弟兄,你们看到了吗?”王玄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今日,我为你们报仇雪恨,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蒋师仁也红了眼眶,握紧手中的陌刀,对着空中的残简深深一揖。身后的八千二百骑将士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呐喊:“大复仇!大复仇!”
呐喊声震彻云霄,如同一股洪流,席卷了整个太极宫。龙尾道两侧的禁军将士也受到感染,纷纷长枪顿地,齐声附和。鸿胪寺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随着阿罗那顺的认罪,随着诛逆阵的显现,随着《春秋》残简的出现,那些隐藏在鸿胪寺中的叛徒,再也无法隐藏。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转身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断足金线在他的靴筒下微微发光,二十八枚银针依旧串联在钟身上,诛逆阵的纹路金光熠熠,青铜罪己钟的钟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他知道,献俘仪式才刚刚开始,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与叛徒,终将在这诛逆阵的威压下,在这“大复仇”的誓言中,无所遁形。大唐的威严,不容践踏;大唐的使节,不容欺凌;大唐的将士,更不能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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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尾道的台阶漫长而坚定,王玄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与身后的八千铁骑融为一体,成为大唐盛世中一道最壮丽的风景。太极殿的朱门缓缓开启,里面传来阵阵钟磬之声,仿佛在等待着他,等待着这场迟来的正义,等待着这场震撼天地的献俘大典。
第四节: 佛骨正刑
太极宫前的刑台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台面刻着纵横交错的律法纹路,台角立着四根青铜柱,柱身缠绕着铁链,透着一股森然的肃杀之气。王玄策手持那枚晶莹剔透的佛骨,一步步走上刑台,绯色朝服的下摆拂过墨玉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身后,蒋师仁手持陌刀,肃立在刑台一侧,八千二百骑将士列阵于下,吐蕃铁骑的红缨与泥婆罗武士的白幡在风中交织,甲胄碰撞的脆响,如同一曲庄严的战歌。
“王正使,一切准备就绪。”鸿胪寺少卿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供词递了上来,语气中满是敬畏。那是阿罗那顺及其党羽的供词,却通篇都是诡辩之词,要么推诿罪责,要么颠倒黑白,试图掩盖当年劫杀使团的真相。
王玄策扫了一眼那些供词,眼神冰冷如霜。他抬手接过,将供词放在刑台中央的青铜案上,随后双手捧着佛骨,缓缓按入刑台中央的凹槽之中。那凹槽恰好与佛骨的形状契合,佛骨入槽的瞬间,墨玉刑台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台面的律法纹路亮起淡淡的金光,一股浩然正气从刑台之下升腾而起。
“嗡——”
佛骨散发出柔和的佛光,顺着律法纹路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刑台。青铜案上的三百卷诡辩供词,在佛光的照耀下,突然自行燃烧起来,火焰呈纯净的金色,没有一丝黑烟,唯有袅袅青烟缓缓升腾。那些青烟在空中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行行立体的文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唐律疏议》中“戕害使节罪”的完整判词。
“诸戕害邻邦使节者,斩;劫杀使团、掠夺贡品者,夷三族;通敌叛国、勾结外寇者,凌迟处死”
立体判词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字都透着律法的威严,如同一把把利剑,悬在所有罪人的头顶。围观的百官与百姓们纷纷屏住呼吸,望着空中的判词,心中满是敬畏。《唐律疏议》乃大唐律法的根本,此刻以如此奇异的方式显现,无疑是在宣告,大唐的律法,神圣不可侵犯。
“蒋校尉,”王玄策的声音透过佛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请你引动刀气,召出青铜獬豸鼎,让皋陶之音,见证今日的正典刑。”
蒋师仁应声上前,手中陌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苍穹。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灌注于刀身,陌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道凌厉的刀气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刀气所过之处,空中的云层被劈开一道缝隙,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恰好落在刑台一侧的空地上。
“轰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块青石板缓缓隆起,随后轰然碎裂,一尊巨大的青铜鼎从地底缓缓升起。鼎身高约三丈,三足两耳,鼎身刻着精美的饕餮纹,正面铸着“贞观八十二年”的铭文,正是当年太宗皇帝下令铸造的青铜獬豸鼎。此鼎乃大唐律法的象征,鼎身镌刻着皋陶断案的典故,传说每当有重大刑案之时,引动刀气召出此鼎,便能听到皋陶之音,明辨是非曲直。
青铜獬豸鼎落地的瞬间,鼎身的铭文突然迸发出道道金光,一股浑厚的声音从鼎中传出,声音苍老而威严,正是传说中的皋陶之音:“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戕害忠良,罪不容诛;明正典刑,以慰英灵!”
皋陶之音传遍整个太极宫,如同来自远古的审判,让所有罪人都为之胆寒。那些跟随阿罗那顺一同被俘的天竺贵族与将领,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鸿胪寺中那些勾结外敌的密探,此刻也混在百官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生怕被揪出来接受审判。
就在这时,刑台周围残留的铜佛残屑突然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金光消散的瞬间,那些从人皮《谢罪书》渗出的佛血,突然如被磁石吸引般,朝着所有罪人汇聚而去。佛血落在他们身上,并未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在他们体表凝结成一层金色的外壳,将他们化作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金俑。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金俑的胸口位置,竟纷纷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字迹刚正不阿,正是魏征当年向太宗皇帝进谏的话语:“明正典刑,以慰忠魂。”
魏征乃大唐名相,以直言敢谏着称,当年曾多次劝谏太宗皇帝严明律法,善待使节。此刻,他的谏言以如此奇异的方式显现,无疑是在警示众人,唯有严明律法,才能告慰死去的忠魂,才能维护大唐的威严。
“明正典刑,以慰忠魂!”蒋师仁手持陌刀,高声呐喊。身后的八千二百骑将士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附和,呐喊声震彻云霄,如同一股洪流,席卷了整个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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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跪在刑台之下的阿罗那顺突然癫狂起来。他猛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原本破烂的衣袍瞬间被撕得粉碎,袒露出的胸膛上,竟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是用鲜血刺成的,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清晰可见,竟是用《孝经》残页拼接而成的《认罪血经》。
《孝经》乃儒家经典,教人孝顺父母、忠于君王,而阿罗那顺却用《孝经》残页刺下认罪血经,无疑是对儒家教义的亵渎,也是对自己罪行的最深刻控诉。血经上详细记载了他如何勾结鸿胪寺密探,如何设下埋伏劫杀大唐使团,如何篡位夺权,如何残害天竺百姓的全过程,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与忏悔。
“我有罪!我罪该万死!”阿罗那顺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我不该劫杀大唐使节,不该背叛君王,不该残害百姓求大唐天子饶我一命,我愿意世代向大唐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他的哭喊声响彻刑台,却再也无人怜悯。百官与百姓们望着他胸膛上的《认罪血经》,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即便忏悔,也难逃律法的制裁。
王玄策望着癫狂的阿罗那顺,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他缓步走下刑台,来到阿罗那顺面前,沉声道:“阿罗那顺,你犯下滔天大罪,本应凌迟处死,夷三族。但太宗皇帝下诏,对待外邦之敌,虽罪不可赦,却也应彰显大唐的仁德,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着王玄策,没想到太宗皇帝竟下这样的诏书。
王玄策继续说道:“太宗皇帝曾言,‘王者以仁治天下,以德服远人’。你虽犯下大罪,但如今你已认罪伏法,天竺百姓也饱受战乱之苦。陛下念在你有忏悔之意,念在天竺百姓无辜,特赦你死罪,废去你王位,贬为庶人,囚禁于长安,终身不得离开。至于你的党羽,那些直接参与劫杀使团的凶手,一律按《唐律》处置,绝不姑息。”
阿罗那顺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王玄策,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会被夷三族,没想到大唐天子竟会如此仁德,给了他一条生路。
“谢大唐天子宽恕!谢王正使恩典!”阿罗那顺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阿罗那顺今生今世,愿为大唐子民,绝无二心!”
王玄策颔首,转身对着太极殿的方向深深一揖:“臣,遵太宗皇帝天诏,谢陛下仁德!”
百官与百姓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陛下仁德!太宗圣明!大唐万岁!”
青铜獬豸鼎再次发出一声嗡鸣,皋陶之音再次响起:“仁德布于天下,威严震慑四方;大唐盛世,万邦来朝!”
空中的《唐律疏议》判词缓缓消散,那些化作金俑的罪人,金壳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唯有满脸的敬畏与忏悔。佛骨依旧镶嵌在墨玉刑台的凹槽之中,散发着柔和的佛光,守护着这方土地的安宁与正义。
蒋师仁手持陌刀,走到王玄策身边,低声道:“王正使,太宗皇帝的诏书,真是英明。既彰显了大唐的仁德,又维护了律法的威严。”
王玄策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眼中满是崇敬:“太宗皇帝,以仁治国,以德服人,这才造就了今日的大唐盛世。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唯有谨遵,辅佐陛下,才能不负先帝的嘱托,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阳光洒在太极宫前,墨玉刑台的金光渐渐散去,青铜獬豸鼎依旧矗立在一旁,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八千二百骑将士列阵整齐,神情肃穆。这场震撼天地的献俘大典,终于落下了帷幕。但王玄策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将继续守护大唐的边疆,维护大唐的威严,让太宗皇帝的仁德与律法,传遍天下,让万邦来朝,让大唐盛世,永远延续下去。
太极殿的朱门缓缓开启,高宗李治身着龙袍,立于殿门口,望着下方的百官与将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今日的献俘大典,不仅告慰了死去的忠魂,更向天下彰显了大唐的仁德与威严。
第五节: 獬豸衔鼎
太极宫前的天光渐渐西斜,落日熔金,将整座宫殿镀上一层磅礴的赤金。刑台周围的金光愈发浓烈,所有散落的佛血金粉、青铜鼎的铭文之光、诛逆阵的残留灵光,在半空之中汇聚成一道高大的虚影。那人身着上古官服,面容肃穆,手持獬豸冠,正是传说中执掌司法的皋陶。
皋陶虚影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的战俘队伍,抬手将腰间悬挂的青铜罪己钟掷向半空。钟身在空中骤然碎裂,化作三百道细密的金链,如灵蛇般俯冲而下,精准地锁住了每一名战俘的手腕与脚踝。金链通体泛着佛光,却带着律法的森严,任凭战俘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只能在金链的束缚下,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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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铸链,锁尽奸邪!”皋陶虚影的声音浑厚如钟,传遍整个太极宫广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今日便在此地,了却这桩血债!”
话音落下,皋陶虚影缓缓抬手,指向那尊矗立在刑台旁的青铜獬豸鼎。鼎身的“贞观八十二年”铭文骤然亮起,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间,散发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王玄策深吸一口气,左脚的断足金线在靴筒下微微发烫,那是文成公主赠予的信物,也是他铭记耻辱、坚守使命的印记。他一步步踏上墨玉刑台,绯色朝服在落日的映照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王正使!”蒋师仁握紧手中陌刀,声音铿锵,“末将愿为你护法!”
王玄策回头颔首,目光落在刑台中央的佛骨上。佛骨依旧镶嵌在墨玉凹槽之中,散发着柔和的佛光,而阿罗那顺袒露的胸膛上,《认罪血经》的血字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愈发鲜红刺眼。他俯身拾起阿罗那顺掉落的《认罪血经》,双手捧着,缓缓走到青铜獬豸鼎前。
血经刚一靠近鼎身,鼎内便涌出一股暖流,将血经轻轻托起。王玄策手腕轻抖,腰间的断足金线如灵蛇般飞出,一端缠绕住獬豸鼎的鼎耳,一端串联起那卷《认罪血经》。金线、血经、青铜鼎,在半空之中形成一道奇异的联结,佛骨的佛光、鼎身的金光、血经的血气,三者交织融合,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苍劲有力的文字,正是《大唐西域记》中的最终审判之语:
“罪酋伏诛日,唐威震八荒”
这十个字如金石镌刻,字字透着大唐的威严与霸气,在落日的天幕下熠熠生辉。围观的百官与百姓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唐威震八荒!大唐万岁!”
呼声如雷,震得整个太极宫都为之震颤。那些被金链锁住的战俘,望着空中的审判之语,彻底放弃了抵抗,眼中只剩下绝望与忏悔。阿罗那顺瘫软在地,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的罪行,早已被天地共鉴,被律法审判,即便大唐天子饶他一命,他也终将在忏悔中度过余生。
王玄策立于刑台之上,望着空中的十个大字,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去年使团遇害的惨状,借兵途中的艰辛,曲女城之战的惨烈,一路归唐的风尘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为二十八位死去的弟兄报了仇,为大唐挽回了尊严,也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就在这时,蒋师仁上前一步,手中陌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苍穹。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尽数灌注于刀身,陌刀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他猛地将陌刀插入地面,刀身入地三寸,稳稳矗立在刑台之下。
“二十八位弟兄,今日王正使与我,为你们报仇雪恨,你们可以安息了!”蒋师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陌刀入地的瞬间,刀身突然亮起道道金光,二十八道虚影从刀身之中缓缓浮现。那些身影身着大唐使节的服饰,面容虽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儒雅与坚定,正是去年遇害的二十八位大唐使节。他们缓缓走到刑台旁,双手接过空中飘散的佛骨金粉,随后转身,朝着太极殿的方向深深一揖。
紧接着,二十八位使节的虚影同时抬手,将手中的佛骨金粉洒向地面。金粉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八个大字,字字力透石背,在落日的余晖中,如同一座丰碑,烙印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之上:
“虽远必诛,虽强必戮”
这八个字,是大唐将士的誓言,是大唐使节的信念,更是大唐帝国的威严。它宣告着,无论敌人距离多么遥远,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只要胆敢侵犯大唐的利益,残害大唐的子民,终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皋陶虚影望着那八个大字,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抬手一挥,空中的三百道金链骤然收紧,将所有战俘牢牢锁住,随后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青铜獬豸鼎之中。獬豸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鼎身的铭文渐渐暗淡,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王玄策走下刑台,来到蒋师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蒋校尉,我们做到了。”
蒋师仁转过身,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用力点头:“是的,王正使,我们做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铸的镇蕃碑前,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三百柄金戈从云层之中破云而降,稳稳地插在镇蕃碑周围的地面上。每一柄金戈都通体金黄,戈身刻着“鸿胪寺”三个大字,戈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如同一排列忠诚的卫士,守护着镇蕃碑,守护着大唐的边疆。
镇蕃碑矗立在太极宫广场的东侧,碑身高达五丈,碑身刻着大唐与西域诸国的邦交盟约,也刻着此次平定天竺的赫赫战功。三百柄刻着“鸿胪寺”字样的金戈环绕在碑前,既是对鸿胪寺那些通敌叛国者的警示,也是对所有鸿胪寺官员的鞭策——执掌邦交,肩负重任,当忠于大唐,不负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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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百柄金戈,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警示。”王玄策望着那些金戈,沉声道,“从今往后,谁再敢通敌叛国,残害使节,这三百柄金戈,便是他们的下场!”
百官们纷纷颔首,心中满是敬畏。鸿胪寺中那些隐藏的叛徒,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知道,这三百柄金戈,如同三百道催命符,悬在他们的头顶,一旦罪行败露,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的余晖却依旧绚烂。太极宫前,青铜獬豸鼎静静矗立,墨玉刑台的律法纹路依旧清晰,二十八位使节留下的箴言烙印在青石板上,三百柄金戈环绕着镇蕃碑,散发着森然的威严。八千二百骑吐蕃与泥婆罗将士列阵整齐,甲胄在余晖中泛着金光,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王玄策与蒋师仁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感慨。他们从天竺归来,带着战俘,带着真相,带着战功,更带着大唐的威严。这场献俘大典,不仅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天下的宣告:大唐,是不可侵犯的!
“王正使,蒋校尉,陛下有请二位入殿赴宴,犒劳全军将士。”一名太监快步走来,恭敬地说道。
王玄策与蒋师仁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们转身,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断足金线在王玄策的靴筒下微微发光,蒋师仁手中的陌刀依旧带着淡淡的佛光。他们的脚步沉稳而坚定,身后,是八千二百骑将士的注视,是百官与百姓的敬仰,是大唐盛世的荣光。
太极殿的朱门缓缓开启,里面传来阵阵钟磬之声与丝竹之乐,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献俘大典画上圆满的句号。而王玄策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将继续肩负起大唐使节的使命,守护大唐的边疆,维护大唐的邦交,让“虽远必诛,虽强必戮”的誓言,永远响彻在这片土地上,让大唐的威严,震慑八方,让大唐的仁德,布于天下。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与身后的镇蕃碑、金戈、将士融为一体,成为大唐盛世中一道永不磨灭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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