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劫?”君凌轩被说的一愣。
敖景天神色严肃道:“化神入炼虚,是修行路上的巨大分水岭。”
“不再是单纯积累灵力,而是要明晰己道,接受天地考验,而后以道养元神!”
“修士须以己道引来天地之劫,再以道力破劫,向天地证明,你所走之路,为‘真’,为‘对’!唯有如此,方能神与道合,炼神入虚,窥得一丝天地本源。”
君凌轩听得心神摇曳,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具体是何种劫难?”
敖景天伸出三根手指。
“三灾。”
“根据个人道途与因果不同,修士引动道劫后,可能经历雷灾,火灾,风灾其中的一种。”
“其一,雷灾。”
“天道降下雷罚,威力永远比你当前状态强上一线,可能在你打坐,疗伤任何时刻出现,考验的是你的极限掌控与应变。”
君凌轩点头。
“其二,火灾。”敖景天的表情凝重了些。
“此为阴火,自你涌泉穴凭空而生,无形无相,直透泥垣宫,焚你五脏六腑,紫府神宫,考验的是肉身强度与灵力精纯度。”
君凌轩再次点头。
“其三,也是三灾之中,最为凶险诡异的……”
敖景天的声音压得更低。
“风灾。”
“此风俗称赑风,自你囟门悄然吹入,穿丹田,击九窍,中此风者,骨肉消疏,神魂离散,整个人会如沙雕般,由内而外,自行瓦解。”
“此灾考验的,不仅仅是肉身与修为,更是精神意志与神魂稳固,所以最难度过!”
敖景天说完,深深地看着君凌轩。
“这三灾,任何一灾,都足以让九成九的化神圆满修士身死道消,你,可有信心?”
君凌轩消化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敖景天都为之失语的话。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道:“那个……敖道兄,三灾中的赑风,若非重名,我好像……早就度过了。”
“度过了便好,当初我渡劫时……嗯嗯——!?”
空气陡然凝固。
敖景天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那双看透万古风云的龙目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与凝滞。
“赑……赑风?你说的是,三灾中的赑风?”
“对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简直是胡言乱语!”
敖景天猛地回过神,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薄怒:“君小友!我念你修行不易,才与你探讨大道之秘,你休要拿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开玩笑!”
他自己当年为了度过火灾,都准备了数千年,九死一生。
这小子竟说几百年前就度过了最难的风灾?滑天下之大稽!
君凌轩连忙解释:“道兄冷静!我没开玩笑,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看着君凌轩不似作伪的诚恳,敖景天绕着他走了两圈,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如何可能?老夫从未听闻化神境之下能引来三灾!况且我调查过你的消息。”
“你几百年前不过元婴,如何能引来赑风,又如何能度过?”
这完全违背了他数万年的修行认知。
君凌轩苦笑,将当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实不相瞒,当初我与帝琉璃结下死仇,一场大战侥幸胜了她半招,打的她濒死。”
“可就在那时,我便感应到了赑风降临。”
“当时只觉天灵盖发凉,一股冷风钻入,浑身无力,神魂都在被撕裂,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
“最后还是拼死逃回宗门,靠长辈庇护和一些秘法,才侥幸保住小命。”
敖景天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只剩下一片无言。
从囟门而入,骨肉消疏,神魂离散……分毫不差!
得罪气运之人,引来大劫,也说得通!
可是……这依旧太过匪夷所思!
敖景天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能活到现在……当真是个奇迹。”
半晌,敖景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撼尽数吐出。
“罢了,你这家伙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接受了这个离谱的事实。
敖景天的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
“风灾最难,你既已扛过,说明你神魂根基远超想象,剩下的以道引劫对你而言,想必也不是难事。”
“现在,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即刻寻一处地方,放开心神,将你主修大道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与这方天地感应!只要天地认可了你的道,突破契机,自会应劫而来!”
君凌轩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那困扰了他数年的迷雾,竟被敖景天这几句话轻易拨开。
这让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原来……这么简单?”
敖景天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笑了起来,摇着头道:“简单?”
“真是可恶的家伙,你知道老夫为了走过这一步,花了多少年吗?”
“准备了一千年!历经九死一生,闭关近四千年才侥幸功成!四千年!你现在跟我说简单?”
敖景天的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辛酸和对眼前这个凡尔赛小子的怨念。
君凌轩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拉仇恨了,连忙干笑两声。
“咳咳,道兄息怒,是我不懂事。”
他搓了搓手,眼中已燃起迫不及待的火焰。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此地海妖绝迹,正适合渡劫。”
“劳烦道兄为我护法一二,我这雷劫,动静可能不小,还请尽管布防,不必吝啬灵力!”
看着君凌轩眼中那再也按捺不住的锋芒,敖景天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也确实想亲眼看看,这个怪物的道劫,究竟是何等模样。
“去吧。”敖景天挥了挥手。
“好嘞!”
君凌轩大喜,对着敖景天重重一抱拳,再不迟疑。
他身形一晃,缩地成寸,一步踏出,身影已在百里之外。
几个闪烁后,他便出现在距离沉仙岛近千里的海域上空。
“这个距离,应该足够了。”
君凌轩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于千丈高空盘膝而坐。
阖上双目,心神如水,沉入无边识海。
放空,再放空。
直至万念俱寂,他才开始观想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道种。
尘道道种。
那是他自创的道,是他对这方世界,芸芸众生,七情六欲的全部认知。
是守护,是羁绊,是爱,是恨,亦是相遇与别离。
一幕幕过往,于心湖中缓缓流淌。
初临异世的惶惑,拜入山门的欣喜,同门手足的温情,初见帝琉璃的杀机……
被逐宗门的孤寂,创立凡仙殿的豪情……
他的心,化作一面映照古今的尘镜。
渐渐地,那颗道种开始逸散出淡淡的红色光晕。
光晕起初微弱,却随着他心神的沉浸,愈发炽盛。
最终,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