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直视她,沉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四方都城那场浩劫,因你而死的生灵有多少?”
帝琉璃脸上的柔和瞬间凝固,她不明白,为何在这种时刻,他还要提及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
“那又如何?”她蹙起秀眉,毫不示弱地反驳:“天下万物,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掌控弱者,此乃天经地义!他们胆敢反抗我,难道不该死吗?”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难道我的人,就未曾命丧你手吗?!”
“你为何总是沉湎旧事?连我都能释怀,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你说!我到底何错之有?!”
帝琉璃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君凌轩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质问。
“错的难道不是那些弱者吗?他们不该反抗强者!唯有顺从,方是天理!”
“天理?”君凌轩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这就是气运之女的逻辑吗?当真清新脱俗。
在她眼里,弱者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死了也是活该。
如此三观,是如何存活至今的?哦,对,她是气运之女,天道庇佑。
君凌轩直视着帝琉璃的凤目,缓缓开口:“所以,在你看来,那些被你波及的凡人,那些被你虐杀的修士,皆因他们太弱,所以便该死,是吗?”
“不错!”帝琉璃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她自幼便被刻入骨髓的信条。
君凌轩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按照你的理论,当初在四方都城内,你败于我手,被我夺走龙骨,是否也因你太弱?”
“你!”帝琉璃瞬间语塞,此言正中她的逆鳞,令她浑身气息紊乱。
君凌轩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按照你的天理,弱者不配活着,那你当初为何不自尽?”
“为何还要费尽心机来寻我?莫非是想从我这个强者这里,乞求一丝怜悯吗?”
“君凌轩!你住口!”帝琉璃被彻底激怒,噬心鞭再次出现在手中。
君凌轩对那致命法宝视若无睹,目光如炬:“自古善恶不两立,忠奸不同天,我虽不善,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所谓的放下,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随意施舍,可我,早已不是你眼中的弱者!气运之人而已,逼急了,我便是第二个弑大气运之人!”
“所以,帝琉璃……”君凌轩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你我之间,或许因某些缘由,不再是生死仇敌。”
“但,我们永远,也绝不可能成为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穴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帝琉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又无比决绝的眼睛,一股比被夺走龙骨时更加强烈的屈辱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被拒绝了。
在她放下身段与骄傲,甚至愿意接纳他之后,彻彻底底地被拒绝了。
然而很快,帝琉璃在极致的愤怒之后便冷静下来。
她看着君凌轩,笑了,笑声在寂静的矿洞中回荡,那笑声初时带着几分癫狂,随后渐渐转为冰冷的讥诮。
“很好,君凌轩,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她缓缓捏紧手中的噬心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过,拒绝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她向前踏出一步,属于化神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矿洞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石壁上的灵矿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帝琉璃仰起头,居高临下地蔑视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修为尽废的废物。”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跑出我的手掌心吗?!”
君凌轩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庞大的威压冲击在自己身上,衣衫猎猎作响,满头白发狂舞,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唉,终究还是要打一场。’
君凌轩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想与这个疯女人动手,不是惧怕,是嫌麻烦。
与一个气运之女死磕,天知道会惹出什么幺蛾子。
可事已至此,退让已然无用。
讲道理她不听,那就只能用她唯一能听懂的语言了。
拳头。
君凌轩再次睁开眼睛。
只是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被一片璀璨的电光所取代!
无色的太霄神雷与青色的凡雷交织缠绕,化作细密的电弧,在他的眼底跳跃,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看到这一幕,帝琉璃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的修为……”帝琉璃凤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正气宗不是废了你的修为跟灵根吗?你竟……恢复了?!”
这怎么可能!
灵根被毁,修为尽废,就算有逆天神药,没有各种东西辅佐,也不可能在短短百余年间恢复如初,甚至……她从君凌轩身上,感觉到一股比百年前更加危险的气息!
“失望么?”君凌轩偏了偏头,反问道。
帝琉璃没有吭声。
失望?不,不是失望。
是震惊,是困惑,是愤怒!
她寻了他一百多年,为他担忧了一百多年,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许下承诺,结果到头来,他根本就无事?!
到头来,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君!凌!轩!”
帝琉璃尖啸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噬心鞭化作血色闪电,狠狠地朝着君凌轩的头顶抽去!
轰!
君凌轩不闪不避,右拳紧握,周身青色雷光爆闪,一拳悍然迎上!
拳鞭相交,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矿洞内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坚硬的岩石都掀起了一层!
……
矿洞之外,高空之上。
敖景天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
瞑砂,怜心等人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情各异。
“唉,他们两个在里面,估计没有好事儿。”怜心抚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那个疯女子是不讲道理的,估计一会儿就会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下方矿脉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冲天而起,连他们所在的高空都能清晰感觉到。
“已经打起来了。”敖景天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