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磊,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王向阳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进屋后一直面带浅笑,未见丝毫不耐的瘦脸男子,单从气质上讲,与其说阴柔,不如讲男生女相。
“这是市文物局博物馆处的汪复兴,汪科长。”
“你好汪科长。”
“你好。”
陈晓与来人握了握手。
王向阳继续说道:“区长把局里递交的辞退报告否了。”
“我不是还交了辞职信吗?”
“你先别急,听我说。”
王向阳解释道:“区长之所以否决局里的决定,是因为市文物局的赵局长欣赏你的才华,想调你过去那边接手文物的修复工作,汪科长,详细的情况还是你来说吧。”
汪复兴点点头,接过话茬:“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赵局长很欣赏你,觉得你在文档局修文档砖……怎么说呢,有点浪费才能的意思,王科长,我这么说你别多生气啊。”
“怎么会呢,你继续。”
汪复兴说道:“沉磊,你如果同意的话,接下来市文物局会向区里正式提出借调,如果一切正常,半年后会为你办理人事关系转移,后续待遇、晋升方面你放心,只要你有真才实学,不用担心会埋没人才。这么说吧,往后一年好好干,年底交份亮眼的成绩单,提个科级不是难事。”
陈晓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阴柔的汪科长说话这么干脆,毫无官腔气。
“哦,对了,你不是喜欢直播吗?过去后跟局长打个报告就行,规定是不允许进行营利性活动,却没说不让你收取稿酬和知识产权费啊,只要依法纳税,如实申报就可以了。”
王向阳在一边听得连连苦笑,这汪复兴是一点儿不给他留面子啊。
当然,如果早见识到沉磊的超人本事,他也不会直言禁止,肯定要跟李局、张局等商议过后再行谈话。
汪复兴说道:“怎么样?文物局博物馆处,还有比这更适合你的单位吗?这年头儿,可以兼顾兴趣和事业的稳定工作可不多了。”
陈晓稍作沉吟,一脸为难说道:“汪科长,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创业计划……”
“沉磊,我进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哒哒哒的敲门声,沉琳端着那伟刚才给二老泡的茶走进来,一面亲切地招呼两位客人喝茶,一面冲他狂使眼色。
陈晓心知肚明,王向阳很清楚他的辞职想法多么坚定,为的就是当着二老的面提这件事,让当父母的给儿子施压。
沉琳进屋的目的也不是给客人上茶,是向他传递父母的意思。
区文档局到市文物局,在农村人看来,相当于从市级单位到省级单位,约等于升官。
“抱歉啊汪科长,文物局领导的厚爱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自己到外面闯一闯,干一干。趁年轻,还有折腾的本钱,当然,如果以后文物修复方面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给我打电话。”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胡英礼在背后运作的结果,能劝说文物局的局长做出这样的事情,足以证明胡英礼的实力有多强。
王向阳从旁劝道:“沉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文物局的赵局长让汪科长登门来请,足以证明他对你的器重,这样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沉磊,爸让你别犯浑。”
这时沉琳也忍不住插嘴提醒他抓住机会。
“我还是那句话,汪科长,请代为转达我对赵局的谢意。”陈晓从床头站起,意思很明显,不想多费唇舌,请二人自觉离去。
“行吧,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汪复兴再次伸手:“或许今后我们还有一起共事的机会。”
“好的,期待再见的一天。”
陈晓跟他握了握手,无视沉琳和客厅气到吹胡子瞪眼的沉纪山,将王向阳与汪复兴送到门外,目送二人下楼,然后返回客厅。
沉纪山暴跳如雷,拍着桌子说道:“沉磊,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徐娇和沉琳也在一边附和。
只有谢美蓝一脸木然,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两个问号,三个问号……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被文档局开除了吗?怎么市文物局的领导会登门拜贤,请他高就,结果他还不稀罕,一口回绝?
事实证明沉磊是自己辞职?不是单位因他打架把人辞退。
路杰提供的一手消息,自以为是的杀手锏,到头来搞得她象个小丑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要主动辞职?
为什么!
谢美蓝的牙咬了又咬,放在包里捏着离婚协议书的手慢慢松开,愤而转身快步下楼。
哒哒哒哒……
高跟鞋与台阶的急促撞击声响彻楼道。
胡海莉回头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面露讥诮。
李晓悦神情有些恍惚,因为沉磊面对父亲的质问回了一句“人不能言而无信,今日能为几两碎银抛亲弃友,明日就能为保住权力地位数典忘祖,更何况姐夫失业跟他有很大的关系,他做不出闯完祸还能心安理得回到舒适圈继续岁月静好这种事,即便姐夫已经不怪他了。”
那隽脸色极其难看,因为兄长失业后,他曾用管杀不管埋这种话刺激过沉磊,结果这家伙真就敢为理想与道义放弃自己的官位。
至于沉纪山和徐娇,他们还能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沙发闭口不言。
……
一个小时后。
那伟、沉琳,那隽、李晓悦、沉纪山、徐娇六人由楼上下来。
沉琳得知那隽是打车过来的,本想招呼二人上车挤一挤,那伟把她拦住了,四人坐进宝马车后直接前往方才预订的宾馆。
沉磊的出租屋就一室一厅,空间太小,住不开,首开国风那边有沉琳的婆婆田玉芳,同样没地儿待,只能委屈老两口住宾馆。
“晓悦,晓悦。”
小区外面通往地铁站的人行道上,李晓悦在前,那隽在后,一个越走越快,一个疾步追赶。
“我错了,都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隽,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懂吗?”
“晓悦,昨天的事怪我,当时我喝了酒……”
他伸手去拉女孩儿的衣袖,岂料她扬起手臂一把甩开,反应大到路人纷纷侧目。
那隽看着对面写满不耐烦的脸。
“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那隽,你是在跟我道歉?”
“不然呢?还能是谁?”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吗?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的表情吗?谢美蓝告诉大家沉磊砸了铁饭碗时你冷笑,王科长和汪科长请他回去时你皱眉,刚才他和哥谈创业的事,你一脸轻视,数度撇嘴,他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沦为一个面目可憎,满怀嫉妒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