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短暂栖身的圣魂村,唐昊背负着简单的行囊,胸前牢牢固定着尚在襁褓中的唐三,手中紧紧攥着那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蓝银皇幼苗以及那块蕴含着阿银最后力量的蓝银皇右腿骨。
他展开一张略显陈旧的大陆地图,目光沉凝地扫过上面标注的各大势力范围,眉头紧锁,如同在审视一片片危机四伏的雷区。
他的手指首先点向了天斗帝国东北区域,那片被标注为“明宫”势力范围的广阔地域。
“明宫。”唐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深深的无力。他的父亲,九十八级的昊天斗罗唐震,便是在星罗边境,被那位神秘的明宫宫主凌云,轻描淡写地一刀秒杀,尸骨无存,只留下那道名为“葬尊谷”的恐怖天堑。此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然而,恨意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忌惮。对方能一刀秒杀他父亲,其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别说报仇,就连靠近那片区域,他都觉得如芒在背。
连整个昊天宗在宗主陨落后都只能选择沉默,他唐昊一人,又能如何?此地,必须排除。
他的手指移动,落在了地图中央,那片被武魂殿势力牢牢掌控的核心区域。
“武魂殿!”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唐昊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痛苦。千寻疾带人逼迫,致使阿银献祭而死,此乃杀妻之恨,血海深仇!
他恨不得立刻杀上教皇殿,将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碎尸万段。但理智告诉他,那里是龙潭虎穴,是天使神光辉笼罩之地,他若踏足,无异于自投罗网。此地,更是绝对的禁区。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天斗帝国境内,靠近天斗皇城的方向,那里是七宝琉璃宗的领地。
“七宝琉璃宗。”唐昊沉吟。这个宗门号称天下最富,以辅助系武魂立宗,与世无争。但在千寻疾在位时,其宗主宁风致与武魂殿关系颇为暧昧,甚至隐隐有结盟之势。
虽然后来千寻疾身死,七宝琉璃宗似乎与武魂殿的关系变得若即若离,阳奉阴违,但其内部究竟是何态度,唐昊不敢确定。风险未知,不宜靠近。
至于下四宗其余的三宗其根基大多在星罗帝国境内。
“星罗。”唐昊看着星罗帝国的版图,眼神复杂,最终摇了摇头。他父亲唐震,正是插手了星罗与天斗的边境战争,才被明宫宫主盯上,从而陨落。
那片土地,承载着他丧父的悲痛,也充满了政治与战争的漩涡。武魂殿和明宫太强,他如今只想带着孩子安稳度日,无力报仇,也无法报仇,不愿再与帝国层面的纷争有任何瓜葛。星罗,亦非良选。
思来想去,唐昊发现,地图上那些被各大势力标记、相对繁华安稳的城池,竟无一处能让他安心落脚,昊天宗已经将他逐出宗门,他自认是宗门罪人,已无法回昊天宗。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可能与强大势力产生关联的地方,都让他感到不安。
“罢了。”他长叹一声,收起了地图,目光投向那些远离权力中心、未被明确标记的偏远山区与乡野,“还是寻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隐姓埋名,将小三抚养长大再说吧。”
这些大势力名下的城池,眼线众多,万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踪,引来武魂殿或者别的什么仇家,他孤身一人带着幼子,根本无力应对。
虽然千道流在海边曾亲口说过“恩怨已清,不必躲藏”的话,但唐昊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疑虑。
千道流本人或许碍于身份和承诺,不会对他出手,但武魂殿如今是降魔斗罗掌权!那个家伙行事风格与千道流截然不同,谁能保证他不会为了巩固权威、斩草除根而派人追杀?
“千道流的话,或许可以信几分,但那降魔,绝不能信!”唐昊眼神锐利,“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以绝后患。”
在这种深深的危机感驱使下,唐昊彻底绝了依托任何势力的念头。他抱起唐三,将蓝银皇幼苗和魂骨小心收好,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步伐,再次融入了茫茫人海与山野之中。
冰冷的礁石上,比比东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五脏六腑的伤势,让她痛得几乎蜷缩起来。
她内视己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烧灼过般布满裂痕,魂力海洋近乎干涸,那霸道的神圣剑气依旧如同附骨之疽,在她体内不断侵蚀,阻止着伤势的修复。
“必须先找个地方养伤。”她嘶哑地自语,声音在海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当务之急是恢复一定的行动力和自保能力。
她强忍着剧痛,目光扫过茫茫大海。魂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飞行,更关键的是,她内心对千道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个男人太强了,强到令人绝望。
她根本不敢确定千道流是否已经离去,或许他正隐匿在某处,等着她动用魂力,进行锁定,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等待了许久,终于看到一艘路过的货船。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船只靠近礁石群减速时,她如同潜伏的猎豹般骤然发力,凭借远超常人的肉身力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船舷。
船上的水手和商人哪里是她的对手,即便重伤,封号斗罗的底子仍在。她以最残忍高效的手段,将整船的人尽数屠戮,并将其魂力与生命本源吞噬一空。
这股力量虽然驳杂,却如同甘霖般暂时滋润了她干涸的经脉,让她恢复了一丝力气,至少能够支撑她行动。
船只靠岸,比比东踏上陆地,心中稍定。然而,她刚靠近一座沿海城池,目光便被城墙之上张贴的、画着她那扭曲面容的巨额通缉令牢牢吸引!画像虽然粗糙,但那布满暗红血纹的特征太过明显。
就在这时,城门口一个眼尖的守卫恰好与她打了个照面,那守卫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魅,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快跑!是比比东!那个邪魂师比比东来了!!”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起了骚动!
比比东心中猛地一沉!她现在的状态极差,实力十不存一,最多只能发挥出魂圣级别的战力。若是被城内驻守的魂师,或者闻讯赶来的高手缠住,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重伤的实情,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恼怒,比比东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城池远处那片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深山老林!
她很清楚,千道流的感知主要针对魂力波动和邪恶气息。只要她不主动动用魂力,仅凭肉身力量和纯粹的杀伐技巧,混杂在广阔的山林与无数生命气息之中,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被发现的概率将大大降低。
一进入茂密的原始森林,比比东便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她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悍的肉身,开始对山林中的魂兽进行无声的屠杀。
手刀、指刺、关节技她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解决掉一头头遇到的十年、百年魂兽,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在林间弥漫开来。
她并非为了吞噬,这些低阶魂兽的能量对她而言杯水车薪,她只是在制造混乱,用无数的血腥气味来掩盖自身可能残留的微弱气息。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洞穴。洞穴中,栖息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棕熊,以及几只嗷嗷待哺的熊崽。
比比东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她随手几掌,便将那几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熊崽拍成了肉泥。棕熊暴怒扑来,却被她精准地扣住咽喉,猛地发力,扭断了脖子。
她看着棕熊尚且温热的庞大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伸出利爪,猛地剖开了棕熊的腹部,内脏与滚烫的鲜血流淌一地。她强忍着腥臭,毫不犹豫地蜷缩起身子,钻进了那尚有余温的熊腹之中,然后将破开的腹部皮毛尽量合拢,将自己彻底隐藏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频率,如同陷入了龟息。她现在只能赌,赌这浓郁的血腥味和无数魂兽死亡的气息,能够干扰千道流的判断;赌这最原始、最肮脏的藏匿方式,能够瞒过那位天使斗罗的感知。
就在比比东钻入熊腹后不久,千道流的身影如同金色流星般降落在海边那艘死寂的货船上。看着满船干瘪的尸体和残留的邪恶气息,他眼中寒光更盛。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从城池方向传来的、关于发现比比东行踪的骚动和那声凄厉的警告。
没有丝毫迟疑,千道流身形再动,瞬间出现在城门口。然而,这里只剩下惊慌失措的人群和指向山林方向的手指。
他立刻追入山林,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很快,他便发现了那遍布各处的、被残忍屠杀的低阶魂兽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千道流悬浮在半空,眉头微蹙,扫视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山林,获得着自己能获得的信息。
“她重伤了,对付不了高年限魂兽,只能屠杀这些低阶魂兽泄愤或着使用武魂特征吞噬获取微薄能量,这很正常。”他心中分析,“但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制造如此浓烈的血腥?是想故意让老夫知道,你还藏在这片山里,误导老夫在此浪费时间搜寻?然后给你时间能逃离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还是说,你已经金蝉脱壳,故意留下这些痕迹,让老夫误以为你还在山中,实则你已经从别的方向悄悄溜走了?”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盘旋。他更倾向于后者,以比比东的狡诈,玩这种声东击西的把戏并不奇怪。
但他生性谨慎,依旧催动天使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探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熊腹之内,比比东如同石化了一般,连最细微的肌肉都不敢颤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浩瀚神圣的神识一遍遍从外部扫过,每一次扫过,都让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无形的压力,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煎熬。
她只能在心中疯狂地祈祷,祈祷千道流会认定她已经逃走,祈祷这肮脏的藏身之所能够成为她最后的庇护。